“你、你要那断袖的……”
“正是。您可有?”
“胡闹!老朽行医济世数十载,堂内皆是救人典籍,岂会收存这等污秽之物!”
“那您给指条明路。”哪吒不退反进,“镇子上何处能寻得?”
李仲见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又是气恼又是无奈:“罢罢罢!”
他窸窸窣窣翻找起来,捧出个牛皮封装的簿子,外皮正经,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交缠叠股的白花花,笔墨浓艳,姿态狎昵。
“拿去!”李仲扔进哪吒怀里,“莫说是从老朽这儿得的!”
“多谢。”哪吒眉眼舒展,将簿子收进袖中,转身就走。
“等等!”李仲叫住他。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再古板也明白了哪吒所求为何,“那孩子……可知你存着这般心思?”
“他应了我。”少年嘴角扬起,“只是我总怕唐突了他。”
李仲闻言板起脸,斥道:“胡说!那小友清清白白的,断不会与你厮混一处。定是你这混小子强迫人家!”
哪吒心想:分明是敖丙先勾的我。
可看着李仲仿佛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模样,终究没辩驳。
李仲见状更气,吹胡子瞪眼数落他:“你呀你!这般嚯嚯人家好孩子,当心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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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又是另一番光景。
哪吒和李仲进入内室后,道明作起妖来。
他先取出个罗盘在敖丙身旁转悠,指针纹丝不动。又摸出串桃木珠子悬在敖丙眼前,串珠静悄悄。
敖丙权当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喝着鸡汤。
不一会儿,道明从背篓中端出碗黑狗血,劈头盖脸便要泼来。
敖丙手腕轻转,竹筷铛地点中碗沿。陶碗滴溜溜转了个圈,血水反溅出去,泼了道明满头满身。
“你、你果然是妖!”道明顶着一头腥血,气得浑身发抖,“寻常人哪有这般身手?!”
敖丙搁下筷子,取帕拭了拭指尖:“道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两人僵持着,一旁的内室帘子动了——
是哪吒出来了。
敖丙三两步躲到少年身后,声音轻轻软软的:“哪吒,他拿黑狗血泼我。”
说着,他拽了拽哪吒衣袖。
道明见此,更是怒不可遏:“好个妖物!不但会武,还会蛊惑人心!”
哪吒冷眼看向道明:“道长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李仲难得和哪吒共处一个战线,也喝道:“行了道明。整日妖来妖去,你倒是捉一个与我瞧瞧?”
敖丙躲在两人身后探出半张脸,朝道明弯眸笑起来。笑里带着三分无辜、七分得意,气得道明几欲吐血。
李仲胡子翘得老高,狠狠瞪了哪吒与道明一眼,转向敖丙的时候换上了慈和神色:“小友可要用些山楂丸消食?老朽刚制的,最是健脾开胃。”
敖丙道了谢,接过。
李仲趁着递药,极低极快地说了句:“夜里……关好门窗。”
说罢,他去收拾道明折腾出的烂摊子,仿佛方才那句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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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明黑着脸,狠狠擦拭脸上的血。
敖丙趁道士搓洗的当口,龙龙祟祟挨近了些:“道长方才提及遇见个印堂发黑之人。不知那人何等模样?在何处撞见?”
道明不防他此问:“就在青帝庙前,是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约莫二十出头,左颊有颗黄豆大的黑痣……”
话音戛然而止。
道明回神:“你这妖物打听这些作甚?莫非要和同类互通声气?”
哪吒在门边听得真切,唤道:“敖丙,走了。”
敖丙见道明缩回内室,知再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二人与李仲辞别,老郎中端详着敖丙面容,叹道:“小友这左眼皮上的小红痣,生得真是妙极。相书有云:‘眼尾缀朱砂,心窍通七情。’这般相貌之人,最是感性多情,甘为所爱倾尽所有。”
说着说着,他斜睨哪吒一眼:“不过小友,重情是好事,却也要擦亮眼睛识人,莫教一片真心错付了。”
“告辞!”哪吒听出弦外之音,拽着敖丙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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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积雪成冰。
敖丙小心翼翼地迈步,仍是一步三滑。哪吒停下来等他,面上写满了不悦。
“跑什么?”敖丙扶着他手臂站稳,有些好笑,“李老先生不过随口一说。”
“那老头子满肚子坏水,还对你评头论足起来?”哪吒没好气,“什么多情、甘为所爱……分明是拐弯抹角说我配不上你。”
敖丙瞧着他气鼓鼓的模样,不觉莞尔:“好歹是供奉你金身的信徒,三坛海会大神怎么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哪吒被他一笑,满腹闷气消了大半,只牵着他往前走。
行至街口,忽见前方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吵嚷声沸反盈天,似出了什么乱子。
人群中央跪了个穿着极单薄的女子,只披了一件桃红纱衣。她生得柳眉杏眼,掩面嘤嘤哭泣,在寒风里发着抖。
敖丙瞥了哪吒一眼。
按这人的性子怕是见不得弱女子受欺,该出手相助了。
哪知哪吒拉着他就绕道:“在外头吹了半晌风,药既已买妥,快些回去罢。”
敖丙凑近他耳畔:“不帮帮她么?”
哪吒蹙眉盯着那女子,面色沉凝:“我觉着……不太对劲。”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何处不妥。
敖丙心下了然。
哪吒定是觉察异样,奈何几句翻来覆去的清心咒都记不全,更不必说想起什么术法门道。
那厢,女子一声娇呼,身子软软朝两人倒来。
敖丙下意识想扶,哪吒却比他更快,揽着他的腰疾退两步。
那女子噗通摔在雪地里,浑身沾了白絮。
敖丙有些过意不去,小声嘀咕:“你怎半点不知怜香惜玉?”
“她好端端站着,无缘无故往人身上倒,是她自己站不稳。”哪吒理直气壮,“怎还怪起我来了?”
敖丙默然。
他想起瑶池偏殿那次,自己险些摔倒,哪吒可是稳稳接住了的。敖丙生了些好奇:从前在周营,哪吒除却和他相处,就是练兵征战,他从未见过这人如何对待其他女子。
如今观之,对方虽然口口声声“看了身子要负责”,真遇女子投怀却避如蛇蝎。
哪吒似是铁了心不趟浑水,拽着敖丙又要走。
女子爬起身,泪眼婆娑地来扯哪吒裤脚:“二位公子气度不凡,求求你们,帮帮小女子罢!”
哪吒轻巧避开:“围观者众多,你为何偏缠上我们?”
女子噎了噎,随即哭得更凶:“公子这是何意?小女子走投无路,见二位面善才……”
围观人群七嘴八舌嚷开了。
“这小娘子原是大户人家的逃妾。”
“被人拐卖到倚红楼了!”
“可怜见的……”
更有人高声起哄:“这般姿色,爷出二十两银子赎了!”
哪吒听得心烦,对敖丙道:“有人愿赎她了,咱们走。”
敖丙觉得此事蹊跷,本想再探,却被哪吒不由分说地拽离了人群。
“雪要下大了。”少年握紧他的手,“无论是青帝庙还是这桩事,你都莫管了。身子最要紧,其余的来日方长。”
敖丙任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小院去。回头望去,那桃红身影已经被人潮吞没了。
……
哪吒先往东厢探了龙蛋,照例饲以莲血。
粉蛋格外乖巧,甚至蹭了蹭哪吒指尖,惹得少年挑眉:“总算识相些。”
喂罢蛋,哪吒钻进了小厨房,说要给敖丙煎药。
敖丙跟到门边,有些局促地站着:“我帮你看火候罢。”
“你去陪孩子便是。”哪吒专注盯着药罐,“这儿有我。”
“我……”
“去罢。他昨夜离了你那么久,今日就多陪陪他吧。”
敖丙默默退开。
龙蛋昨夜初与爹爹分离,闹腾了一宿,现在倦倦蜷在蕴灵贝中睡熟了。敖丙守了半晌,心思又飘向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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