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衡蓦地一惊,抬眼望去,原来竟是自家姐姐赶了过来。
只见徐予聆换了身利落的霜白劲装,窄袖束腰,手里握着她那条银蝉鞭,冲他勾唇笑道:“徐衡,你小子又在这儿辣手摧花?看你姐姐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说完她手一抖,鞭子就如灵蛇扭动般松开了枪身,紧接着甩了几个鞭花,直朝徐衡的面门抽去。
徐衡赶紧把枪头往地上一杵,以枪杆为柱,拧腰转了个圈,鞭子擦着他耳边飞了过去。
徐衡堪堪躲过这一鞭,刚刚卖力表演攒下的英武气势荡然无存,冲徐予聆不满地嚷嚷:“姐,你来真的啊?姐夫还在这儿看着呢!”
徐予聆半点不往旁处瞟,眼睛只盯着徐衡:“少废话,好几天没练了,正好拿你练练手!”话音刚落,又是凌厉的一鞭甩去。
徐衡连忙侧身闪开,也被她激起了脾气,剑眉一扬,冲她点点头:“成啊,这可是你说的,姐夫也从旁做证。待会儿我可使全力了啊,输了你可别翻脸!”
“啰嗦!”
徐予聆眼神一厉,手腕轻抖,银蛇便甩尾腾空而去,鞭身唰唰几圈缠上枪杆。她手上再加三分力道,枪杆便被绞得脱手飞天而去。
然而枪杆刚被震飞,就被另一只大手拦腰截住。
徐衡痞痞一笑:“姐,想夺我的枪?怕是没那么容易!”接着猛一收手,那银鞭便被拉得笔直,仿佛另一杆银枪凌空横架。
接着他手腕一拧,枪杆转了个圈,徐予聆吃力不住,顺势翻了个身,白色裙裾顿时旋开,仿佛凭空绽出一朵玉兰。
她振腕收鞭,轻巧落地,挑眉看向徐衡:“好你小子,看鞭!”随即挥手扬鞭,鞭身似灵蛇飞窜,直指徐衡的左脚。
徐衡见状,赶忙抬起左脚,鞭头紧跟着又扫向右脚,他再后撤右脚。
如此步步紧逼,徐衡节节后退。狼狈之下,他急中生智,把枪杆往地上一竖,手扶杆身,双脚腾空,鞭头紧随而至,勾上枪尾。
徐衡趁机落地扎下马步,右手拎起枪杆快速转圈,枪尾当即反绕上鞭头。
徐予聆被这股力道带得不由往前一个趔趄,干脆顺势借力一跃,抬脚飞踢而去。
徐衡赶忙抬手举枪格挡。
徐予聆全力猛踢杆身一脚,银枪、银鞭双双飞向半空,鞭头挣开枪尾,各自朝两侧落下。
徐予聆伸手攥住鞭柄,夺回银鞭;徐衡则抬手握住杆身,横枪身前。姐弟俩各自摆开架势,隔空遥遥对峙。
徐衡剑眉飞扬,大喝一声:“再来!”
徐予聆杏眸微翘,高声应道:“放马过来!”
随即两人便继续你来我往地过起招来。
沈仕安看着眼前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游龙戏凤般你进我退、缠斗不休。他自然看得出来,这姐弟俩看似在打,实则在演,专演给他这个外人看的。
两人在院中缠斗了数十个回合,最后收手时,还是徐衡让了一把。他知道姐姐好强的性子,若是两人继续互不相让,估计能打到半夜去。
沈仕安见他们鸣金收兵,迎前下阶两步,鼓掌赞道:“枪舞游龙,鞭走灵蛇。武定侯府不愧百年将门,方才二位不过略展身手,沈某便已大饱眼福。”
徐衡抹了把汗,冲沈仕安一抬下巴:“怎么样?姐夫,我这‘银枪手’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吧?”
沈仕安十分捧场地夸道:“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徐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言罢目光自然地转向一旁的徐予聆,只见她此时香汗淋漓,玉腮透粉,杏眸盈盈如含春水,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徐衡瞥见姐夫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家姐姐,识趣地后撤一步,嘴里念叨着:“瞧我这一身汗!姐,姐夫,我先去换身干净衣裳,你们先聊啊。”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等徐衡身影走远,沈仕安才慢慢踱近徐予聆,低头看她,将刚刚未说出口的褒扬徐徐道出:“今日有幸一睹徐小姐飒爽英姿,方知巾帼诚不让须眉也。”
徐予聆被他夸得面上微热,不自在地别过头去,顾左右而言他:“看上去,你和衡儿倒是挺聊得来。”
沈仕安望着她的侧脸,语气深沉:“唯用心耳。”
徐予聆当然知道,凭他的心思和手段,要拿捏一个性子单纯的徐衡再容易不过。但即便如此,这里头也是要花心思的。他既肯费这个心神去讨好她弟弟,她自然要承他这份情。
她拿起鞭子在手心里敲了敲,略作思索,转过头微笑看他:“多谢沈大人费心。既然到了侯府,不如去我的鹿鸣院小坐,我请沈大人喝杯茶,聊表谢意,如何?”
沈仕安含笑应下:“恭敬不如从命。”
*
鹿鸣院,珠仪阁。
徐予聆由晴云伺候着,到里屋梳洗更衣去了。
沈仕安在外间花厅坐着,暖雪手脚麻利地给他上了杯茶。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间屋子的布局陈设格外不同。
房间两面朝阳,窗扇之间未做隔断,而是贯通一整排。寻常屋子为增采光,窗棂上会镶嵌明瓦,而此间不同,整排窗户上竟嵌着大块透光的琉璃,因此室内格外轩敞明亮,暖意融融。
沈仕安端起杯子,随口问向身后的暖雪:“少夫人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暖雪垂首答道:“回少爷的话。少夫人平时在家,早上起来先练会子功,然后便是看书习字,偶尔请闺中姐妹过来小聚。不过少夫人其实更爱出门消遣,或者去庄子上跑马踏青。”
沈仕安听得仔细,又问:“这么说来,少夫人之前在侯府,其实并不经常下厨?”
暖雪一愣,未料他竟提起这茬,惶心乱跳,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应话。
许是来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平日在沈家见了沈仕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暖雪,此时居然福至心灵,来了句妙答:“回少爷,少夫人往常在侯府时,的确不轻易下厨。但若是贵客临门,或是特别重要的日子,她还是会亲自动手的。”
沈仕安闻言看了她一眼,听出这丫头是在替主子打圆场,暗捧自己,就没再多说。
等茶喝到一半,他搁下茶杯,起身走到外廊上随意打量一圈,意外发现石阶旁竟有一方青石砌成的小水池。池子里养着三条漂亮的金鱼,肚子圆滚滚的,正悠然地摆尾游弋。
“这也是少夫人养的?”沈仕安偏头看向跟过来的暖雪。
暖雪垂首道:“是,少夫人喜欢得很,专门命人挖了这池子,就为着每天起床后第一眼瞧见它们。”
沈仕安又问:“这鱼有什么特别的?”
暖雪抿了抿嘴,没敢接话。
这鱼是谢三公子送给姑娘十六岁的生辰礼。原送了十六条的,结果前年冬天下大雪,冻死了大半,最后就剩这三条了。姑娘后来就特意让人把这三条挪到了珠仪阁前头,说是要亲自照看。
沈仕安见她蹙着眉一脸为难,知道定有内情,便未再刨根问底。
他低头默默看着这三尾金鱼,没过多久,身后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珠帘撞动的脆响。只见徐予聆已经换了身浅碧色常服,及腰乌发简单盘起,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望见沈仕安站在自己的金鱼池边,以眼神示意两个丫鬟先退下去,走到沈仕安身边,轻声开口:“沈大人也喜欢养鱼?”
沈仕安转回身子,语气平淡:“没有,就是好奇,原来徐小姐竟有此好。”
徐予聆望着水中的游影,浅笑道:“倒不是什么特别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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