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珩还未曾动身去拜见掌门,对方反倒先一步遣弟子上山来洒扫伺候。
苏见月心底感慨,陆沧珩声名在外,回到上清门的地位果然也高。
可她心中也生出疑惑。
山上弟子,一律称他剑尊,从来没有人唤他宗门里的职务,也不按辈分叫师叔、师伯。
莫非他本就不是上清门出身的弟子?
又或是辈分高得太过骇人,如今这一辈的弟子,已经没有合适的称谓可以称呼他?
他在这座宗门里,究竟是何等身份?
陆沧珩将留下的几名弟子叫到跟前,条理清晰地吩咐每日洒扫的差事,又严明禁令,划定山头禁地,告知他们哪些地方万万不可踏入,并且夜里不许留在这座山峰上过夜,做完活计便要下山。
交代妥当,他便转身,带着苏见月一同返回选定的偏院。
苏见月暂且将心底所有疑问压下。
只因眼下,陆沧珩记挂着要陪她沐浴。
踏进厢房,苏见月下意识攥紧身上的衣料,小声推辞:“不要。”
陆沧珩目光看着她,语气认真:“这身衣裳,自小镇换上之后,便没再换过,该脱下来清洗。”
“之前赶路的时候,我也是自己擦洗的。”苏见月轻声争辩。
“那仅仅只是擦身,算不上沐浴。你如今腹大行动不便,独自入浴极易摔倒,太过凶险,我必须守在一旁照看。”
苏见月心底暗自腹诽。
他从前看着便不像是亲近过女子的人,如今还失了记忆,哪里会懂得这么多照料孕妇的门道。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陆沧珩一本正经开口:“赶路途中,上半夜你熟睡之后,我翻看过照料妇人的书卷,该如何照看你,我都知晓。”
苏见月一时默然,耳尖慢慢泛起热意。
这个男人,竟是这般上心。
他这样轻易就信了当初她所说的一切,是心底从不会揣测,不曾想到有人会敢拿这样的事欺瞒他吗?
一念及此,苏见月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心疼。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存心欺瞒的坏女人。
陆沧珩缓步上前,手臂一托,稳稳将她扶起来。
他的力道浑厚沉稳,轻松便撑住她沉重的身子。苏见月微微迟疑,终究没有出言反对,默许由他陪着沐浴。
温热的泉水漫过四肢,陆沧珩动作小心细致,替她擦拭肌肤。末了,他微微低头,吻了吻她隆起的孕肚。
苏见月浑身一僵,生出一种微妙难言的奇异感受,心中愧疚感更重几分。
沐浴完毕,陆沧珩轻轻松松将她从浴桶当中横抱而起,走出内室,拿干净的布巾仔细将她身上水渍一一拭干。
他取来他自己柔软的素色内衫,帮她穿上。
衣袍宽大冗长,罩在她身上,衬得她身形格外娇小。
陆沧珩垂眸望着怀中人,心底汹涌涌出怜爱。
本能深处莫名其妙翻涌着想要靠近、想要将她紧紧拥住,肆意欺负蹂躏她的冲动。
可残存的理智牢牢将他克制,他清楚明白,现下万万不能。
他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欲望,指尖轻抚过她的发梢,目光沉沉落在苏见月脸上。
“湿发容易着凉,我帮你把头发烘干。”
灵力果然是极为神奇的东西。
陆沧珩指尖溢出一缕淡淡的灵力,萦绕在她的发间。
没有灼热烘烤的燥意,和用火折子、炭火烘发全然是两种感受,像是把自然干的过程悄然加速,温温软软,连一丝风都感受不到,只有灵力轻柔裹住湿漉漉的发丝,水分一点点悄然消散。
可当陆沧珩的灵力靠近她肌肤的时候,苏见月也察觉到那缕灵力一触碰到她的肌肤,她的身体竟下意识地自行吸纳起来。
陆沧珩当也察觉到这股吸力,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又继续烘干。
苏见月连忙回头看向他,轻声发问:“夫君,我这样……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垂眸望着她,神色平静温和,缓缓解释:“无碍。修为抵达一定境界的修士本就会有这般现象。真正仙人的境界,可与天地共生,周身气机通透,引气外放,随心而动。”
但是他也说了。
是一定境界的修士。
苏见月才刚刚引气入体,身体却能主动吸纳旁人外放的灵力,这件事就透着诡异。
只是在陆沧珩眼中,无论她身上藏着何等异状,都算不上麻烦。
陆沧珩指尖落在她的发顶,推测:“或许你从前本就修炼过,只是遭遇变故失忆,体内灵力被尽数清空。如今重新修行,底子还藏在肉身之中,故而进境才会这般。往后,有我帮你。”
苏见月听着,心中思索,觉得他这番推测确有几分道理。
她自己同样丢失了一段过往记忆。
说不定失忆之前,她真的也曾踏足修行之路。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只是自己为何会毫无征兆地失忆,又为何会孤身坠落在深渊底下,辗转漂泊,直到遇上陆沧珩。
这件事绝不能就此搁置。等安稳下来,她一定要想方设法,把自己过往的身世全部调查清楚。
天色稍晚的时候,先前让景承安排的女弟子提着衣箱上山来了。
女弟子恭恭敬敬将十套女子衣衫连同配套的抹胸、衬裙、软鞋、简单玉饰一并送来,行礼告退之后,便留苏见月独自在内室更换。
苏见月褪去身上那件陆沧珩宽大的内衫,打开包裹,换上新送来的衣裙。
陆沧珩看见床榻上叠放起来、她脱下了属于自己的衣袍。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大起伏,还是一贯清冷平静的模样,可苏见月瞧着,却仿佛能看见他头顶方才和煦的天光,一下子被一团乌云遮住,闷闷的,透着不开心。
苏见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隐隐泛起一点笑意,硬生生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有掌门派来的弟子上山伺候,算是一下子解决了两人一日三餐。
往后每日有弟子上山采办食材、生火做饭。
这几名内门弟子皆是平民出身,平日里在家本就做惯杂活,烧菜手艺不算惊艳,但胜在稳妥家常。
晚饭备好,陆沧珩陪着苏见月一同用膳,他侧头询问:“味道如何,合不合你的胃口?”
苏见月尝了几口,轻轻点头。她本就不挑嘴,寻常家常菜吃着也舒服。
陆沧珩见她没有不喜,便不打算打发这批弟子下山、另寻厨役上来。
一旁伺候在侧的几名弟子悄悄对视一眼,心底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能到剑尊山头当差,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虽说剑尊不会特意留下来指点他们修行,可每日等剑尊不用习武场的时候,他们也能使用,还可以感悟剑尊残留的剑意;
除此外,宗门这边还会额外给他们发放一份丰厚的灵石补贴。
朝夕在剑尊居所附近伺候,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得剑尊随口一两句话提点剑法。
哪怕每日往返上下山,来回奔波辛苦劳累,这份机会,多少同门挤破脑袋都想要。
吃完饭,弟子们收拾好碗筷,主动请示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陆沧珩淡淡吩咐几句,让他们明日一早依旧按时上山准备早膳,其余时间好好打理庭院,切记严守先前定下的禁令,不可乱闯禁地。
弟子们恭敬领命,收拾妥当便先行下山。
苏见月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转头看向陆沧珩,轻声道:“没想到掌门送来的弟子这般好用,往后吃饭都不用发愁了。”
晚饭的残羹由弟子们收拾妥当,院中慢慢静了下来。
陆沧珩侧头看向身畔的苏见月,开口:“他们手艺寻常。若是你偶尔想吃些合口的佳肴,我可以做给你。”
苏见月眉梢一挑,眼里带着几分讶异:“你都失忆了,还会下厨?”
陆沧珩坦然回道:“不会,但我可以学。”
苏见月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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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上清门中峰,掌门居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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