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碧空万里。
出了均州,沿着官道一直向西北,穿过商州,就离西京不远了。
苏韵原本以为,一路颠簸,困在这小四方盒子里,定会昏昏欲睡,难熬至极。
谁知大道平坦,车驾又稳,要不是窗外倒退的树影提醒,她都以为自己只是出城秋游,坐在哪处观景呢。
许是怕她无聊,谢三省讲起他幼时在西京的趣事,曾在哪棵树上掏过鸟蛋,哪条巷子里追过狗,还有哪家酒楼的饭菜能香飘十里,哪家茶肆的茶似苦口汤药…
桩桩件件,把她逗得前仰后合,脸都笑酸了才罢。
转眼间大半天过去,他终于乏了,歪在一边,不一会儿便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苏韵将薄毯分给他一半,将他的腰腹盖严,随后转头望向窗外隐约的萧瑟树影。
方才那些故事,为她勾勒出一座城,这座城于她是完全陌生的,却承载了谢三省几乎所有的记忆。
她即将要踏入他的世界。
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擦黑时,他们赶到了洛南县。
洛南县显然比郧乡县要繁华,街道宽敞,车马骈阗,眼看要宵禁时,路上行人依然不少,且衣着打扮也更亮眼。
很快便来到了落脚的邸店。
房间不算大,但胜在干净舒适,店家准备的饭菜也是简单可口,两碗稠稠的菜粥,几张热腾腾刚出锅抹了蜂蜜的胡饼,还有些炙肉和时蔬,苏韵吃得是心满意足。
想到明日还要早起赶路,盥洗过后,两人早早便躺下休息。
烛火已熄,月光灰暗。
苏韵直直躺着,双手交握在胸前,两只眼睛瞪向床顶重重帷幔,一动也不敢动。
这家店哪都好,就是床太窄了。
两个人光是这样并肩躺着,就已经手臂贴着手臂,隔着布料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同床共枕也有段时日了,每晚睡前相处还算自在,这么尴尬还是第一次。
身边人似乎也在尽量放缓呼吸节奏,偶尔还能听到克制的吞咽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要不…”
“你…”
两人竟同时开口。
苏韵转头,“你想说什么?”
感受她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谢三省慌乱坐起,喉结滑了又滑,才回身问道:“你累不累?坐了这么久的车,肩膀后背可有不舒服?”
“你给我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舒服着呢,哪里会累?不过就是长时间不下地走动,腿和脚有些…哎!”
话还没说完,谢三省便抬起她一条腿,放在自己腿上揉捏起来。
虽然此时昏暗,他不可能看到什么,可苏韵还是抬手挡了挡发烫的脸颊。
那双大手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按得她直吸凉气。
“疼吗?”
“有点。”
“那我轻一些。”
他调整过力气之后,舒服了不少,苏韵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小腿酸胀不舒服的时候,睡前找东西把双脚垫高,第二日会好很多。”他轻声道,“这是二叔教我的。”
苏韵又“嗯”了一声,“二叔懂得真多。”
“这都不算什么,早年战事多,他们常年在外,什么样的植物能吃,什么样的植物能治伤,二叔都一清二楚。我想跟他学这些本事,无奈他画功太烂。”他轻哂一声,“画什么都跟鬼画符一样,根本无从分辨,来,换条腿。”
苏韵乖乖照做,犹豫片刻后问道:“到了西京,是不是要跟你拜宗祠,见族人什么的?”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才睡不着的。”谢三省笑了笑,“不用担心,谢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族里人少,也并不太经常来往,再说,长辈们也都通情达理,很好相处的。”
苏韵不置可否。
活了两世,她可见了太多对男子宽容和善,对女子却百般挑剔的长辈了。
谢三省手上突然停止动作,“要…捏捏脚吗?”
“不用了!”苏韵一惊,忙把腿抽回,扯了被子盖好,“你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睡吧。”
“嗯。”
两个人又回到手臂相贴的姿势。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三省攥了攥拳,刚刚他手掌下那纤细匀称的小腿,好像稍微用力些就能折断。
也太瘦了些。
他摸索着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住,“徵儿。”
“嗯?”
“谢谢你肯跟我回西京。”
她似是轻笑了一声,“这么久没回,你也该想家了吧?”
“家倒是不想。”他把另一只手枕在脑后,扭头望向月光在墙上投下的淡淡窗影,“可我想我的马了。”
……
为了在天黑之前赶到西京,翌日一行人起了个大早,简单用过朝食便上了路。
越往北,风刮得越厉害,饶是车窗紧闭,满耳还都是风啸声。
已然是变了天了。
天气不好,不能下车多歇,便一刻不停地赶路,乌云压顶,昏昏暗暗也看不出个时辰,约莫时间差不多,谢三省朝外问了一句,李成答道:“已到了西京城郊了。”
苏韵忙从车窗向外望。
前世她最后一次归宁,恰逢二伯母胡氏母子刚从西京回来,胡氏素来爱炫耀,故而席间一直在讲在西京的所见所闻。
别的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胡氏说过,西京城郊那成片的锦绣别院,远远可见飞楼插空,青松掩映,偶尔还能隐约听到八音迭奏,雅乐并作,还未进城,便先嗅到名利诱人的味道。
就连一向讨厌胡氏炫耀的二伯父,也忍不住附和着赞叹了几声。
名利是什么味道,她不得而知,只知道当晚回去,便做了一个梦,梦中有无数她没见过的,形态各异金瓦丹柱的宫殿。
而她,羽翼轻展,竟能如鸟儿般翱翔,自由自在穿梭其中,忽高忽低,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那畅快淋漓的感觉直到醒来还久久不散。
当时的她还期盼着,有朝一日,能随严朝闻入西京,亲眼见见胡氏口中这片繁华。
可当她真正看到窗外景色,她却愣住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谢三省也凑过来扒着窗子左右看了几眼,疑惑道,“不过一片荒地,有什么可看的?”
是啊,一片荒地,满目苍凉。
只剩零星几片枯黄叶子的杂树,和干瘪凋零的野草之中,一些断壁残垣露出颓败的尖角。
怎么会这样呢?
苏韵探起身子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还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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