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回荡在楼群,震得路边酒吧的玻璃嗡嗡作响。黑色轿车被歹徒劫持,在灯红酒绿的街道横冲直撞,警车鸣响着刺耳啸叫紧随其后。
在人杰地灵的友客鑫,这种程度的警匪追逐战,每天至少要上演二十起。
塞西莉在被卷入怪异的空间裂缝时,想起流传于本地的一句俗谚:自由友客鑫,枪击每一天?
气流转于周身,可无处着力,她只能不停下坠,堕入黑洞般的涡旋里。在无垠黑暗中,仅存的光亮是佩戴多年的绿宝石吊坠,像她随年龄增长而变化的瞳色。
越浓艳,越接近死亡。
如果不多管闲事,就不会被卷入这道怪异缝隙了吧?可人质小女孩的哭声比枪响还震耳欲聋。
如果没在去年取得怜悯之泪,哪怕人质被劫匪爆头,她也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吧?
念头刚走到这里,漫长的坠落抵达了尽头,湛蓝晴空取代了长夜。猎猎狂风席卷而来,脸被风刮得生疼,斥巨资精心保养的长发乱七八糟地缠在衣服扣子上。
世界正在不断后退,余光随便一瞥,目测距离最近的地面两千多米,比天空竞技场还高出一倍。强烈的失重感带来最重要的疑问,会摔死吗?
说来惭愧,虽然才十六岁,但她最近愈发心灰意冷,具体表现为:
最爱喝的苹果汁售罄也不会失落,橘子汁也可以。最爱吃的巴斯克蛋糕加了讨厌的柠檬皮,一粒粒挑出去也可以。新衣服被洗坏,丢了也可以。
这些变化的出现,让照顾她长大的露西奶奶很忧心,但邻居苔丝小姐很乐见其成,洋溢着灿烂的笑脸拉住她的手说,“谢天谢地!Lia,你变得好随和善良,赞美祂!”
是怜悯之泪在生效,但塞西莉很不理解,“诶?难道我以前很挑剔刻薄?”
年轻的金发美女重重点头,“你两年前来我家做客,强按着博德拔掉了它身上唯一一根黑毛!”
忘了说,博德是一只三岁温顺长毛大型犬,蹲在路口像一团棉花糖似的。不管怎么说,纯白棉花糖掺了根异色很难受吧?这和社交软件头像故意横一根头发的人有什么区别?她不觉得有问题。
苔丝小姐笃信风靡世界的宗教,塞西莉作为卡贝翠广场的顽固无信仰分子,经常被找上门宣教。彼此做邻居十几年,她实在分不清苔丝究竟是勇气大还是缺心眼。
因为苔丝能无视维林宅邸的所有诡异细节,笑眯眯地坐在她家花园喝下午茶,再叭叭叭说上两小时真善美。
总之,心灰意冷的最终呈现就是,现在就摔死、还是过两年再暴毙,对塞西莉来说,都可以。
这种消极思想会被露西奶奶痛骂,所以塞西莉从来不敢宣之于口。想到这里,她庆幸九成存款早就秘密转入信托,就算摔死,那笔钱也够老太太富足地过完一生。
现在连一丝云彩都找不见,金灿灿的日光如果能被痛饮,应该是一瓶价格不菲的果味烈酒,是个适合粉身碎骨的好天气。吊坠的光亮熄灭了,她全力用气包裹住身体,决定听天由命。
哪怕用大量的气凝聚缓冲,高空坠落的冲击力也极大,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翻飞坠落,会砸死人的那种风筝。
拜敏锐听觉所赐,塞西莉清楚地听到远处的诧异惊呼,仿佛是个少年,“哇哦——!硝子,大白天有流星?”
另一个女声淡定回应道,“呃,这应该称为陨石吧?”
塞西莉还有心思猜自己究竟掉到了哪里,听得懂语言,应该距萨黑尔塔合众国不远?市民对诡异事的接受程度还蛮高,可能距离友客鑫也不远?
在手肘接触到建筑的屋顶前,流星为黑色幽默笑出了声,随即撞碎一层又一层的钢筋混凝土,崩塌的建筑震荡出巨大烟尘,活像被导弹精准轰炸过。
躺在稀巴烂的废墟里时,眼前阵阵发黑,四肢麻木到无法动弹。塞西莉依靠经验判断,肺部被断裂肋骨扎穿。
眩晕致使亿万星海游过大脑,星海又化为灰白的噪点,意识渐渐走向昏沉,清凌凌的飞扬声线钻入嗡鸣的耳朵。
“诶?竟然还活着。”
身姿挺拔的少年踩在碎石上,月光般的发丝随不明气流翻飞,他居高临下地望过来。圆不隆咚的墨镜松垮地挂在鼻梁,是上年纪或者喜欢装绅士的人才会选择的款式,比如苔丝小姐的古板父亲。
灰白噪点即将侵占全部感官,那古板的镜片下滑一点,两点清澈的蓝闯进她渐失色彩的视域。塞西莉勉力撑开一点眼皮,她的睫毛密得碍事,很难看清对方。
“还有呼吸。”沾染着皂香的手贴近,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诶诶,你还能说话吗?”
她是很想说话,可血泡不要钱似的顺着气管往外涌,连摇头都做不到。
她幼时彻夜训练,体能耗尽的终点是海港,所以常常瘫倒在集装箱上。深深浅浅的蓝水与清晨阳光交汇,每波浪潮都在辉映日出,海与天空在那时会连成一线。
母亲喜欢花花草草,花圃被园丁打理得蓬勃娇艳,大朵大朵的白玫瑰热烈地盛开,瀑布一样的紫藤萝爬满回廊,散发出或馥郁或淡雅的香气。
窟卢塔族的火红眼被誉为世上七大美色,她有幸在拍卖会见过一对。眼球在失去生机后,仅仅是富豪和政客彰显权柄的死物,却难掩绝色。
这些毫无逻辑联系的景物,都因为惊艳而被她牢牢记住,然而在看清这名少年后,那些关于美的记忆变得黯淡起来。
“硝子,在这边,你再不过来真的要死人咯…”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竟在死前见到了——如此清凉美丽的仲夏夜。无力再支撑,塞西莉任凭眩晕战胜了意志。
*
新年才过去不久,冬季的寒意未消,清晨的雾气弥漫在山中的神秘校园。夜蛾正道叉着腰站在废墟前,他因沉思而烦躁。
假如找个无良BBC记者来拍摄现场,绝对会被报道成遭受了恐怖炮弹袭击。如果人形陨石是咒术师,那么一切都还能说得通,但夜蛾恰巧有位学生是人形分析仪。
天降陨石被包扎得像埃及木乃伊,五条悟对着昏迷木乃伊扫了一眼,当即给出诊断结果,“能量流动挺奇怪的,没见过,反正她肯定不是术师啦。”
拐杖点地的笃笃声自背后传来,陨石本人来了。夜蛾正道回过身去,台阶处缓缓升起一颗头,身着条纹病号服的少女拄着拐杖走近。
浓密如绸的黑发在腰际摇摇晃晃,狸猫似的绿瞳轻轻上扬,整片夏夜森林都栖息其中,五官与本国人别无二致。她的表情温良,态度也颇为礼貌,“您找我吗?”
有一瞬间,夜蛾险些被这无辜神情所欺骗。陨石的身形修长匀称,家入硝子在治疗时剪开过她的衣袖,那手臂的肌肉线条薄而流畅、饱含力量,绝非常人。
陌生代表未知,未知代表危险,三天就能从木乃伊恢复成这样,无辜个鬼。
望着这副还透着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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