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那么冷淡、那么疏离的人,吐出的气息居然也是如此的滚烫,像绵延高耸的冰川,被太阳一晒,轰然倒塌,冰水沸腾。
温纾被激得一惊,蓦然回首。
男生的嘴唇猝不及防地擦过女孩瓷白的脸颊。
两人皆是一僵,很快又急急忙忙地分开。偷食禁果的青涩少男少女,吻还未真正落下,心跳就已经乱了。
“乖乖,你们两个怎么还走在后面,快跟上。”谢旸光顾着制衡季南涧去了,一回头,这才发现最关键的乖乖居然落下了。
“来了,来了。”
温纾一边回应谢旸,向前小跑去,一边在心里问077:【闻夷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啊?】
077委婉道:【宿主,可能是字面意思。】
什么啊?温纾抬手搓了一下刚刚被亲的脸,最终得出结论:【这人真奇怪。】
077:【宿主,回头看。】
手已经被谢旸强势地握在手里,温纾只能微微侧过头,透过谢旸的肩膀,看仍立在原地的闻夷,太阳在他的身后,他也在身后。
逆着光,不见其情绪,只见他低垂着睫毛,修长富有骨感的手掌掩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虎口抵住高挺的鼻梁,一动不动。
温纾:【他是在嫌弃我,所以擦嘴吗?】
077:【……宿主你随意吧。】
*
确认完张嘉茹和仆人没事后,几人走到韦闵的房间前,闷重的古褐色实木门紧闭,门缝处泄出屋内的白光,温纾心中刚刚被压去的恐惧再次卷土重来。
“砰——”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刺穿正午的太阳,房间门应声被谢旸踹开。
霎时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温纾往前移了一小步,从几个男生的身体缝隙间,终看清了全貌。
鲜血四溅,韦闵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一支充满煞气的弩箭击穿他的后脑勺与颈椎连接的枕骨大孔,一击毙命,瞬间失去生命体征。
神经的损毁,他全身肌肉逐渐失去了张力,原本贪妄的表情与痴狂跪着偷窥漂亮少女的姿势,也随着生命的流逝不再留下一丝痕迹。
“乖乖,不要怕,已经死了,他死得其所。”谢旸转身抱住温纾,同时也遮蔽住了她的视线。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害怕了。”温纾回道,她最开始的恐惧更多的是来自一个人没有准备地面对尸体的失控感,就像一不小心踩空楼梯,那种霎时间的惊惧,如今周围都是人,恐惧感就减少了很多。
仆人道:“我们看看他怎么死的吧。”
“呕——你们看吧,我在外面等你们。”张嘉茹打着颤腿,挪到了门口处,既怕看见尸体,又怕离人群太远落单。
闻夷蹲下身,透过那扇玻璃看了看后,又起身开始摸索那整面墙壁。
季南涧则朝他相反的方向去看那悬在高墙里,发射过后遗留下的弩机,黑漆漆的圆形轨道孔里已无剩余弩箭。
温纾的目光来回打量,显然这是一个机关装置,只要触碰到某个按钮,弩箭就会按照既定轨道、时间瞬间射出。
“我好像找到那个机关按钮了。”闻夷的目光落在墙壁的一幅挂画上,画上是阴沉落阔的断崖,透出一股浓浓的压抑感。
众人寻着闻夷的方向看去,本来应该垂直而下的挂画,此刻竟奇怪地偏移了大约十五度方向。同时,那面墙上依稀可辨,挂画来回移动摩擦后遗留下的半弧状。
“都退后一点。”谢旸伸长手,指挥着众人往门方向靠,接着又走到闻夷的身旁,对他道,“推回去试试。”
闻夷轻点一下头,随着油画的复原,墙壁上的玻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墙壁,另一侧对面的弩箭也隐匿在了墙内。
温纾仰起头,盯着看了会儿头上悬吊的水晶灯,突然想到什么,朝闻夷说道:“我可以关一下灯,等我说启动开关的时候,再启动一下可以吗?”
闻夷挑眉,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应道:“行,那你们再往后退一下,我怕还有什么其他机关。”
关灯后,整个卧室陷入黑暗,布料厚实的窗帘几乎完全隔绝了窗外正午刺眼的光线。
温纾迅速跑到她的房间,定睛一看,透明玻璃没变,但却居然完全看不见另一间房了,几乎与本来的墙壁融为了一体。
她又急急忙忙地跑回,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众人。
谢旸道:“那这就不是简单的玻璃,应该是某种特殊材料,好歹毒。”
“打开机关吧。”温纾点了点头,说。
情况不出所料,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石块摩擦声,墙上的玻璃与身后隐蔽的弩机再次显现,直至完全露出时,一声更尖锐的声音与卧室突然的昼亮同时降临。
灯亮了,一切都明晰了。
长箭尖啸地划过黑暗,偷窥者在偷窥中死亡,黎明迎来,照亮隐藏的罪恶。
温纾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裹着砒霜的蜜饯,犯罪的诱饵。
同时也亦是,罪与恶,生与灭,最完美的见证者。
季南涧指尖微蜷,叹道:“好厉害的反将一军,凶手将计就计,改变了原有的机关,让他罪恶的欲望最终变成了自己的坟墓。”
如果不打开罪恶的匣子,就会安然无恙。
但如果打开,留给的就只有死亡。
罪恶在一念之间,惩恶也是。
*
来龙去脉都已弄明白,仆人和闻夷迅速安置了韦闵的尸体,避免夏季来势汹汹的尸臭。
简单用过餐后,温纾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望着摊开的行李箱,陷入了迷惘。
谢旸坐在她身旁,试探性抛出解决方案:“乖乖,快收拾行李吧,目前没有能住的房间了,你跟我一起睡吧,你睡床,我睡房间沙发,保证不会逾矩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温纾才不信,哼哼两声就起身,不再理他。
她来到窗边,拉开窗帘,准备透透气,结果当视线随意往下一瞥时,全身骤然一僵。
昂贵的花木随风摇曳,平坦绿油油的草坪上,那抹被遗忘的暗红血液格外刺眼,它在窗户四小方格的正中心,那么醒目。
温纾语调一转,坚决道:“我就睡在这,哪也不去。”
“现在律师和那个韦闵都死了,这个庄园不安全,你还是跟着我吧。”谢旸怎么也想不明白,乖乖为什么就是不跟着自己呢,明明刚刚还被吓得不行,现在突然又要在这里住下。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去。”
谢旸:“好吧,那乖乖至少得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
尾音还未落下,谢旸身高手长,一把将温纾腾空抱起,桎梏在自己的大腿上。
——跟刚刚季南涧的姿势一模一样。
温纾瞪大眼睛,“你干嘛呀?”
谢旸昂扬愉悦的嗓音变得低低的,磁性的后调让人着迷,他道:“乖乖,以后可以不要跟季南涧走得太近好吗?”
“为什么呢?他是我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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