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院乌泱泱的站了三十多号人。李乐云和词薇没闲着，引着她们规规矩矩的站成几排，不准窃窃私语，别吵到了其他小姐。
不过这么多人涌进漱玉院里，难免会发出些声响，小姐们听到外面的动静，本人没出来，但叫了身边的丫鬟出来瞧。
二小姐本来闲在屋里绣花，听了丫鬟转述外面的热闹后，就静不下心了，便放下手中的针线，带着丫鬟去了北堂屋，看姐姐怎么挑选采买房的人。
陈谨和娇伶下了台阶，挨个问今天来的人的名字，一一记在花名册上。
上面记得很详细，除开姓名，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以前做过什么差事、成亲了没有、丈夫做什么差事、爹娘做什么差事、年纪多大......都得写一清二楚。
光是记这个，就用了半个多时辰。
陈谨记录的同时，娇伶在一旁看她们模样是否端正，人是否干净。
脸歪嘴斜的、指甲黑黑的、身上有味儿的、衣服脏污破损的，娇伶直接挑出来让她们回去了，院子里一下子只剩二十多号人，剩下的人更加紧张，有些人身体都开始哆嗦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们第一关算是过了。
李乐云还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正是她还在厨房的时候，担任帮厨的张嫂子。
当时李乐云只和贾大娘、杏儿关系深厚，与其他人则是关系平平。今日见面，两人也只是微笑示意，不曾说一句话。
婆子丫鬟们站在大太阳底下，又热又饿，她们一大早就过来，怕嘴里有味儿，都没敢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水，可即便这样，她们的脸上都不敢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李乐云和词薇站在廊下，小声说着话。
“那人是谁，最后一排最东边那个，刚才瞧着你把她领到那儿。”李乐云问道。
词薇压低了声音说：“这么明显？都被你瞧出来了。”
李乐云看着台阶下的人，个个满头大汗，也就站在后排的人还好些。
她们身后是南倒座房，太阳一照，倒座房前面就形成了一片阴影，这些人站在背阴处，比其他人好受许多。
最东边又靠近院门，还不时有灌门风吹进来，而其他人不知道，挤破脑袋想往前头站，盼望着大小姐能第一眼注意到她们，可李乐云和词薇一早就知道大小姐是要她们挨个进屋里过眼的，站哪儿是无所谓的事。
原先李乐云没察觉出来，是这会儿看院子里的人拿着汗巾子不停地擦额头上的汗，才觉出那位置的好来。
词薇毕竟是院子里伺候的，哪儿凉快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是我二姨，本来我也没想着帮她什么，不过小姐让咱们引着她们规矩站好，我便想着让二姨站个好位置，毕竟是自家人嘛。”词薇道，“再说了，除了这个，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陈谨和娇伶回了屋，把花名册拿给林栖梧看。
过了会儿，司钥出来喊名，被叫到的人进去给大小姐过眼。
“叫什么名字，爹娘是做什么的，按我刚才问的回答一遍，再写到纸上。”陈谨说道。
那婆子进了屋，头也不敢抬，只瞥到坐在椅子上的林栖梧的脚，“奴婢是王二家的......是家生子......爹娘都、都是太太庄子上的......”
她说的磕磕绊绊，在纸上又写了一遍，陈谨把纸递给林栖梧，后者一言不发，陈谨便叫那婆子出去了。
花名册上其实写的更详细，连她没出嫁时在家的闺名也记得一清二楚，但是这会儿再问一遍，是考验她口齿是否伶俐清晰。王二家的回话时这样支支吾吾，林栖梧心里就否了她，便没继续问她其他问题。
王二家的直到出了屋门，脑袋里都是一片恍惚，她这是过了还是没过？小姐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这会儿她开始后悔自己抢着往前面站了，要是排在后头，她还能问问前面的人进去后都要回答什么问题，自己好有心理准备。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表现，只是毕竟还没出结果，她心里还有一点希冀——万一其他人的表现比她更差呢......
她回到队伍中，站她身后的人悄悄问起她：“怎么样？小姐都问你什么了？”
其他人虽然没问，但一个个都把身子靠过来，耳朵竖得老高，偷听王二家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小姐就没说话，倒是刚才写花名册的丫鬟让我再回答一遍之前的问题。”
有些人不相信，觉得她是在藏着瞒着，有些人则在心里默默准备起来。
眼见着院子里的人开始躁动，李乐云和词薇忙走过去叫她们安静。
这些人中，不乏有背景比她们深厚之人，但这个时候，也不会傻乎乎地和她们对着干，甚至见她们走来，立刻就夸赞她们，说小姐身边的三等丫鬟也是能干之人云云。
司钥出来叫名，又一个人进去，过了会儿再出来。众人默算着时间，这第二个人在屋里待的时间比王二家的待的时间长些。
虽然刚才李乐云和词薇让她们不准交头接耳，她们也听进去了，但第二个人出来的时候，人群中还是发出了一些细微的躁动，其他人太想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了。
起初李乐云和词薇还会从廊下过去再叮嘱一遍，但是见她们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一有人出来，就全忘在了脑后，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在声音马上要大的能吵到屋里小姐的时候，才会过去交代她们不准吵闹。
随着进去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王二家的就越发沉默。她虽然没有像别人一样问出来的人问题，但是一直在偷听其他人讲话。
原来在屋里除了回答姓名、爹娘等简单问题，大小姐还会开口问话，比如问马上要过端午，作为采买房的管事，要准备做什么；或是给她们算盘，叫她们当场算一旬的账；再或者让她们看一桌子摆放的东西，如吃食、器具、衣裳等，看半盏茶的功夫，就要给大小姐复述一遍都看到什么，吃食都是什么糕点、器具都有什么形状、衣裳都是什么颜色什么花纹，说的越详细越好。
这些人中，在屋里待得最久的，是一个姓周的婆子。
不过也有人像王二家的一样，才回答完姓名等问题就出来了。站在这里的都不是蠢人，心中皆知这样的人已经没结果了。
王二家的万分后悔，要是她不是第一个进去就好了，这样就能问其他人问题，做好万全准备。
李乐云也听了一嘴，暗道：这些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在考验个人的能力，算账就不必说了，设想端午要做什么，考验的是统筹能力，背桌子上都有什么东西，考验的是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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