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想起第一次见到安德杰森时,他便是这般邋遢狰狞的面容,身上还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酒气儿。那时,他总爱拉拢客人絮絮叨叨地讲一些没头没脑的“初恋”故事。
从无家可归的穷小子讲到一夜之间翻身成远近闻名的大富豪,又从籍籍无名的小学徒讲到跻身成威风凛凛的海盗船长。
饶是读过无数传奇抄本的露西也不敢相信这段跌宕人生。
她原以为安德杰森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惯会说些巧言令色的话来博取众人同情。
一夜之间家财万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际遇,如今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他身上,他又有何不知足。
一个人的人生顺利成这种程度,怎会情愿自甘堕落?又怎会为情所困呢?
安德杰森躺在甲板上喃喃说着话。露西突然意识到:
新的火焰可以使旧的火焰扑灭,大的苦痛可以使小的苦痛减轻。
美好是真实存在的,苦痛也是真实存在的。可这并不意味着当美好大于苦痛时,痛苦就不复存在了。
当安德杰森口中的往事化为触手可及的幻境,那些掩藏在言语之下的苦涩,心悸与遗憾,尽数摊开于眼前。
一阵钝涩的悲戚攫住了露西,她垂下头,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艾利诺拉想要开口时,原本平静的海面陡然剧烈翻滚,大片海水向上拱起,整艘船支在海面上漂泊不定,甲板上的人都呛了不少海水。
这场变故仅仅持续了短短几秒,甲板上遍地是方才卷上的海水,一片片的。众人颇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可这种感觉没过多久便被一种不适、诡异的惊悚取代。
澄亮的海面方才还能见到皎洁的明月,如今明月依旧,众人眼前却是朦胧一片,只能听到远处传来阵阵歌声。
起雾了。
海浪一遍遍拍打在远处的礁石上,一下又一下完美契合歌声的节拍。
维奥莱特的手心化出一缕金光后蒙住双眼,几秒后松开,他的眼尾处染上同样的金光:
——远处,金发的少女坐在礁石上神色温柔地哼唱,手心时不时撩起海水落在臂膀。月亮几乎贴近礁石,少女身形婀娜在月色中摇曳生姿,下.身的鳞片反射着锃亮的光。
她轻轻笑着,尾巴用力地激起大片水花,海水浇透她的全身,金发湿湿地贴在她的脸颊皮肤更透明得多。
是海妖。
“不好!”
维奥莱特心下一惊,紧急地闭眼。可为时已晚,海妖的速度比他更快,她眯着眼,眸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嘴巴张张合合依口形似在说着:
“抓到你们了。”
维奥莱特倒吸几口凉气,痛苦地捂住双眼,鲜血直直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
这里明明只是记忆,怎么还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艾利诺拉。”他死死抓住手里的桅杆,声音咬牙切齿,“保护好他们,风暴要来了。”
远处又响起歌声,比原先更加声音尖锐毫无章法,她的声调越来越多渐渐变成了嘶吼。
平静不久的海面再次掀起层层巨浪,狂风四至,大半的甲板因风卷起,木板尽数卷入海中。
奇怪的是,甲板下掩藏的休息室空无一人,除却艾利诺拉这些非原住民,这艘船仅仅只有安德杰森一人。
大小的风暴随歌声阵阵袭来,露西扶住安德杰森把他的手搭在肩头,腰侧的铁钩往维奥莱特的方向挥出去,钩头转了几圈后牢牢锁在主桅杆上。
维奥莱特如今“瞎了眼”自身难保。
露西拽紧绳子,粗砺的绳面让她的掌心磨破层皮,她拖着安德杰森,一步一步地向维奥莱特逼近。
拉希德似是从未见过这般惊心动魄的画面,她愣在原地,翡翠绿眸中倒映的是翻天巨浪。
“闭眼。”
阵阵剧烈有力的心跳声在拉希德耳侧响起,她整个人依偎另一人怀中,艾利诺拉的右手此刻正扣在她的后脑勺往颈窝压。
拉希德睁开眼,此刻的艾利诺拉正死死盯在那根危如将折的绳索。她的嘴角有很淡的血丝分不清是咬的,还是被撞出来的,手心的鲜血顺着绳索淌下。
“别怕,我在。”
艾利诺拉抛下这句便又盯回绳索,她说话时呼气带来的风是凉的惹得拉希德不自觉地缩了缩。
拉希德怔愣地盯着艾利诺拉的侧脸好一会儿,终于煞下眼皮缓缓闭上眼,双手牢牢地抱紧艾利诺拉的腰。
扣在拉希德后脑勺的手是凉的,她不明白。艾利诺拉言行中她品出她也在害怕,为什么她开口的第一句却是让自己别怕。
她不懂。
难道这是属于人类那该死的同情心吗?
绳索结固定在主桅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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