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宸按着江玙手腕,表情无比沉稳。
江玙瞬间警觉:“怎么?”
叶宸依旧稳如泰山,不动声色道:“正经点,不要乱摸。”
江玙眯了眯眼睛,明悟道:“原来伤在肩膀上。”
叶宸:“……”
“可肩膀的伤怎么会影响到右手,”江玙垂眸沉思,疑惑地自语了半句:“是伤了神经吗?”
根据江玙所知,叶宸的右手手臂在日常活动中几乎不受影响,从未表现出无力和活动受限,这就排除了肌肉和肌腱损伤。
那就只能是神经了。
肩膀周围分布着许多支配右手运动、感觉的神经,一旦受到损伤,便会直接导致右手功能异常。
比如阴天下雨因气压变化产生的麻木和刺痛。
江玙很快想起什么似的,小幅度僵硬半秒,抬起头看向叶宸。
叶宸神色如常,平静淡然地回视江玙。
江玙小心翼翼地问:“叶宸,你之前说你是因伤退役,就是这个伤?”
叶宸轻描淡写:“当时是有些严重,现在真的好了。”
江玙显然不是很相信的模样:“如果真好了,你的手又怎会这么凉。”
叶宸像是早已释怀旧伤,无所谓究竟恢复到何种程度,只是用很寻常的语气说:“减轻了很多,会好的。”
江玙很不赞同地看着叶宸:“若是沉疴未愈,你就不该让手就这么冷着。”
叶宸将不凉的左手递过去给江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没关系,这只还是热的。”
江玙笑不出来。
他仍握着叶宸的右手,仿佛能触摸到平静冰冷之下,所有的细碎颤抖。
江玙垂着眸,眼神看起来有一些难过。
察觉叶宸拿借口搪塞的刹那,他第一反应就是戳穿谎话,证明自己判断无误,可真查明了叶宸手凉的原因,江玙也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有些伤心。
他宁愿自己判断有错。
假若江玙真是只小孔雀,那么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每一根漂亮羽毛都在向下垂落,散发着黯然的、萎靡的沮丧。
叶宸合掌虚握江玙的手,低声哄道:“你看,已经在暖起来了,是不是。”
江玙眼眶无端发热,眨了眨眼睛,强行压下鼻子里的酸涩:“每次下雨,你都很疼吗?”
他没有问叶宸疼不疼。
因为必定是疼的,只是叶宸不会说。
这种疼痛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它更像一个信号如附骨之疽般潜藏于叶宸骨骼深处又在阴雨中悄然滋生一遍又一遍提醒他想起受伤退役的往事。
那些叶宸不想提、也不愿提的往事。
于是江玙也沉默了。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
其实若换了平时
可这次他没有那样做。
随着与叶宸的相处与熟悉冥冥之中莽撞固执的江玙也渐渐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一种体面而恰当的分寸感。
叶宸总是很理智、很冷静能够保守秘密对许多事情看破不说破始终保持置身事外、不远不近的清醒。
江玙之前曾因叶宸的‘距离’而不高兴他觉得那是叶宸不够关心他、不够在乎他。
现在轮到他自己才终于亲身体会到——
原来有时候不问比问更心疼。
二人一路无话。
到家时已将近凌晨两点雨还没有停。
檀苑绿化率极高车一开进小区就像进了公园到处都是绿荫蔓蔓春意盎然。
细雨淋淋洒洒地打在树叶上发出悦耳的簌簌雨声。
更显得四周格外静谧。
江玙问叶宸:“这是今年的第一次雨吗?”
叶宸微微颔首:“是。”
无论多么寻常的事情似乎只要附上了‘第一’的滤镜就都会变得不那么稀松平常刹那间有了与众不同的意义。
看着窗外遍地零落的桃花江玙仿佛能闻到潮湿温润的草木香可风却是冷的有几分冬天的意味。
他都没有看到这些花什么时候开的一夜之间竟然就被风吹落了好多。
京市的春天来得没有预兆。
似乎还有些反复表面上是暖和了一些一场雨又像是回到开春前。
叶宸说这叫倒春寒。
初春回暖后骤冷在桃花刚开和柳树抽芽的时候可能会突然降温下雪。
江玙本来对看雪已不抱希望遥感今夜气温骤降又升起几分期待:“这样降温的话还会再下雪吗?”
叶宸莞尔道:“今年应该是不会再下了你如果特别想看我可以再带你往北走走。”
江玙表现得十分豁达:“不急还有明年。”
说话间司机已将车开进地库停在了别墅楼下。
叶宸给司机放了一天假:“今天辛苦
了,车你开回去,后天再来接我上班。”
江玙推开消防门:“你明天不去上班吗?”
“下雨的话就不去了,”叶宸昨晚加班做了不少工作,日程安排没那么紧:“不下雨的话我自己开车去。”
江玙跟在叶宸身后,低声说了句:“我要是会开车就好了。”
叶宸打开家门,二人先后走进玄关。
感应灯光亮起的刹那,供台上的翩翩一跃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沙发。
江玙&叶宸异口同声:“是我!”
翩翩听出二人声音,在飞驰中紧急转向,结果因惯性导致偏航,打着滑来了个脸刹,摔停在客厅中央。
江玙赶紧过去蹲下看翩翩:“怎么还跑摔了。”
叶宸**以为常:“脚垫周围的毛太长,跑太快就会刹不住,等会儿我给它剪。”
江玙握着翩翩的前爪晃了晃,用极赞许的语气说:“四驱的就是快,我也想学车了。”
叶宸问江玙:“你在港城也没驾照?”
江玙点头:“只有摩托车的。”
叶宸建议道:“现在学车正好,天气不冷不热,又不用和学生们挤,算是小淡季。”
江玙来了点兴致:“学会了可以送你上班吗?”
叶宸眉梢轻挑,语调轻松的调侃:“一拿驾照就挑战京市早高峰?那你很有志气了。”
江玙不仅有志气,还有他自己的打算:“春天虽然来不及,但等到下第一场秋雨的时候,我就能送你了。”
叶宸闻言微微一怔。
他望向院外萧萧而落的雨丝,第一次对一场雨有了明确而具体的期待。
但这份期待还未扬帆起航,便又迅速扭曲成巨大的、空洞的恐惧。
只因在叶宸有限的、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所有明确而具体的愿望最终都是落空。
就像幼时那只未能陪他一起长大的小猫,像他二十二岁毕业后最意气风发的从军生涯。
越想拥有就越快失去。
这是他用了很多很多时间,才慢慢学会的道理。
叶宸收回视线,用极致的克制压下所有憧憬与欲望,冷静地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江玙正在逗翩翩玩,一时还未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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