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空气中四处飘散着霜气,这些气团和雾气相融,云屯雾集,经久不散。
很快,只听见传出一阵酸痛的“咯吱”声,一个梳着双螺髻,身着青色小袄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出。
似乎是没有想到外边会这样冷,她微微打了一个寒颤。而后搓着双手,抱怨了一句:“见鬼,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要冷了。”
她的抱怨很快戛然而止,然后从从茶水间取出木炭和一个红泥小炉。
不一会儿,一簇簇火苗在红泥小炉中燃烧起来。
她伸手向火苗缓缓靠拢,感受到手中传来的温暖,舒服地眯上了双眼。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李玉娘,水都烧好了?皇后娘娘起身后若是没有热茶喝,仔细你的皮!”
闻言,李玉娘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起身立即露出一张笑脸来,“孙姑姑,我刚把炉子发好,您就来了。我这就跟着去烧水,保证娘娘起身前就有热茶喝。”
孙姑姑一脸横肉,只见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雪,冷哼了一声,用她弯酸的声音继续挖苦道:“姑娘!今年宫外冻死了多少人!如今还有你一口热饭吃,一身袄子过冬,你就惜福吧!”
听了这话,李玉娘暗暗撇了撇嘴,她们活的都是万岁爷的人,什么时候指着她一个老姑姑过日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的衣食供应都是她孙姑姑的赏赐一样。
当面,这番真心话李玉娘自是不敢说出来的。她面上一笑,轻车熟路地将昨儿在静园中收集的梅上雪装入水壶中。
万皇后喜欢梅花冷冽的香气,因此烹茶的水,必然是取自寒梅上的雪。
李玉娘估摸着时辰,许是到了万皇后该起身的时候,她自茶膳间取出今年的贡茶。是福建进贡的武夷岩茶,这是万皇后最钟爱的一种。
“动作麻利些!”
孙姑姑在一旁不断催促道,她仔细扫过李玉娘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还要盯着其他几个宫女手中的活计。
闻言,李玉娘心头一紧。她低头应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随着水壶中的雪水渐渐融化,很快就沸腾起来。
李玉娘小心地将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香气四溢。她端起茶盘,跟在孙姑姑身后,往坤宁宫正殿走去。
外头的霜气还未散,地上凝着一层薄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道道细碎的声响。
似李玉娘这样的低阶宫女是没有资格直接进去伺候万皇后的,孙姑姑从她的手中接过托盘,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缓缓走了进去。
李玉娘低头,待孙姑姑进去后,她才长舒一口气,回到茶膳间。
李玉娘回到茶膳间,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茶香和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
她揉了揉冻得发僵的手指,暗自庆幸自己没被孙姑姑继续挑刺。这些年,坤宁宫的规矩越来越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丢了小命。
她坐到小凳上,望着炉子里的火苗出神。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回忆着这些日子所听到传闻,先是甄贵妃落了胎,然后是金明池那几个洒扫的奴婢,以及御茶膳间的杨女官。直到前几日,就连尚膳局的郑尚食也不明不白地失足落水丢了性命。
旁的也就罢了,可郑尚食……
要知道,尚食可是正五品女官!
宫女们私下都在议论,说郑尚食是因为知道的太多,这才被灭了口。
不过背后真正的原因,谁知道呢。宫中的秘密多如牛毛,她一个小小的宫女,管不着那么多。
“玉娘,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出神?”
就在此时,李玉娘背后突然跳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她伸手悄悄拍了拍李玉娘的肩膀,唇角微微上扬。
李玉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同屋的秋荷。
她顺了顺胸口,立即起身和秋荷打闹成一片,一边追,还一边嗔道:“你个促狭鬼!魂儿都要让你吓没了。”
秋荷咯咯笑着躲闪,两人你追我赶,在茶膳间狭小的空间里闹腾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李玉娘扶着桌沿,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意。这些日子宫里气氛压抑,能有这么一刻放松,已是奢侈。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
秋荷揉着腰,脸上还挂着调皮的笑,打趣道:“我见你一个人发呆,只当是你得了万岁爷的宠幸,要当娘娘了。”
闻言,李玉娘气鼓鼓地嘟着小嘴,双手叉腰,摆出一幅要干仗的架势,“打不死的小蹄子,还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李玉娘说着,就作势要去挠秋荷的痒,两人又是一阵嬉闹,笑声在茶膳间回荡,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秋荷边躲边求饶:“好姐姐……好了……好了,我错了!姐姐你生得这般标致,谁知道哪天万岁爷路过坤宁宫,一眼就看上你,妹妹岂不是也要跟着沾光?”
李玉娘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她生的好,旁日里自是免不了被相熟的宫女们打趣一番。
“呸!”
她停下动作,啐了一声:“万岁爷是天上的真龙,哪是我们这些丫头片子能肖想的……”
嘴上虽是这样说,可她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更何况当今天子又生的好看,如何不让人心动。
秋荷咯咯一笑,她伸手揉了揉李玉娘的脸蛋,啧啧赞叹:“我们玉娘生的这般好看,颜色又俏。照我看,比好些娘娘还要胜上三分。没准儿啊,万岁爷哪天真就看上你了,要是再生个皇子,福气止不准还在后头哩。”
李玉娘闻言,脸颊顿时如熟透的苹果般红润,她赶紧推开秋荷的手,嗔了一声:“你这丫头,越说越没边了!宫里头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私下议论万岁爷是要掉脑袋的。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帮我把这笋丝剁细些,要是孙姑姑挑出刺来,咱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秋荷吐了吐舌头,嘴上的调侃却没有停下,她熟练地拿起菜刀,边剁边低声笑:“哎呀,玉娘你害羞了?不过话说回来,宫里那些娘娘们,好些个都是从丫头一步步爬上来的?就说甄贵妃吧,不也只是浣纱女的出身?如今虽是失宠了,可到底是得过万岁爷宠信的。要是你得了机缘……”
“嘘!”
李玉娘心头一紧,赶紧四下张望,确保茶膳间没旁人。
她压低声音:“甄贵妃的事,你少提罢!她前些日子落了胎,宫里连着死了那么多人……咱们这些小丫头,还是好好干活吧,保住这条小命才是正经事。”
秋荷点点头,知道是自己失言,于是赶紧找补回来,“你说的也是,宫里头的事儿,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琢磨的。还是想想午膳怎么备吧,万一娘娘不满意,孙姑姑那张脸可就更难看了。”
两人默契地转移话题,并肩忙碌起来,手上的刀切得笃笃作响。
茶膳间里,炭火噼啪作响,热气腾腾中夹杂着淡淡的冬笋鲜香。
外头的雪花还在飘,覆盖了宫道的青石板,隐约传来内侍们的梆子声。
禁廷另一侧的永和宫,此时却热闹非凡。
贞妃和贤妃一早就来了永和宫,身后跟着各自的宫女。
在让宫人们将补品送上后,贞妃和贤妃的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意。
“妹妹身子可大安了?前些时日我和贤妃本打算来探望妹妹的。只不过林太医说妹妹身子弱,要精心养着。二来,万岁爷怜惜妹妹,下旨让我等不得轻易打扰。这才拖到了今日才来妹妹这儿,还请妹妹勿怪。”
贞妃率先开口,她年约二十五六,一袭浅紫宫装,妆容精致,声音柔柔弱弱的。
她是姬阆登基后最早入宫的妃子之一,本家姓柳,单名一个晴字。
“妹妹,贞妃姐姐说的不错。我们姐妹们这些日子心里头都记挂着你呢。听说你身子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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