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嫔被押解到坤宁宫时,已是日上三竿。
此时,她的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渍,脸上布满惊恐和绝望。
东厂的番子们将她推跪在地上,她抬头看到姬阆那双赤红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万岁爷……万岁爷饶命!”
德嫔叩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不是臣妾!臣妾是被人陷害的!臣妾和宋美人到坤宁宫时,皇后……皇后她已经没了气息!”
姬阆猛地站起,走到她面前,一脚踹在她肩上。
德嫔痛呼一声,侧翻在地,却不敢起身,只顾哭喊:“还请万岁爷明察!臣妾怨恨皇后不假,可臣妾怎么敢弑后?是有人放臣妾出昌庆宫,臣妾一时鬼迷心窍,才……才……”
“放你出来的?”
姬阆的声音如寒冰般刺骨,他转头看向宜含,“贵妃,此事你可知情?”
宜含跪在地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意:“回万岁爷,德嫔被禁足昌庆宫,守卫是东厂安排的。臣妾留守宫中,只管坤宁宫事宜,并不知昌庆宫有变。或许是守卫疏忽……”
姬阆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过跪着的众嫔妃。贞妃和贤妃低着头,丽妃则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吱声。
殿内空气凝固,只有德嫔的抽泣声回荡。
“来人!”
姬阆厉喝,“将昌庆宫守卫尽数拿下,严加审查!”
陈秉笔匆匆赶来,跪下禀报:“万岁爷,奴婢已命人封锁昌庆宫。已经拷打过昌庆宫的守卫了,他们昨儿吃了些酒,出去如厕时,似乎是德嫔娘娘撬开了门锁,昌庆宫的宫门前还留着她的簪子。”
姬阆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盯着德嫔:“好哇!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欺瞒朕!”
说罢,姬阆又狠狠踹了德嫔一脚,“贱妇!还不老实交代!”
德嫔吃痛,在地上缓了好久,才微微抬起头,她的眼中流出一丝绝望而后坚定起来。
她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破罐破摔:“万岁爷,是宋美人来找臣妾,她说皇后病重,正是我们报仇之时。臣妾被禁足半年,自是狠毒了皇后,便跟她去了坤宁宫。可臣妾发誓,到时皇后已死!床上只有尸体,臣妾慌乱中刺了她一刀,但那不是臣妾杀的她!”
“至于是她自己死了,还是说,是有人在臣妾之前就谁杀了她……”
德嫔的目光游离在宜含等人身上,然后她突然凄惨地大笑起来,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姬阆抬手又是一巴掌,德嫔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被击倒在地,嘴里满是鲜血。
不过很快,德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她的目光充满了恨意,不由啐了姬阆一口:“昏君!万氏蛇蝎心肠,残害皇嗣,你分明看在眼里,却不管不顾!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你和万氏的玩物吗?呸……”
说罢,德嫔奋力向台阶撞了过去。
在一阵惊呼声中,德嫔额头满是鲜血,没了气息……
贞妃等人看的触目惊心,她奋起骂姬阆的时候,似乎将她们的心声一同道出。
就在此时,东厂连夜对万皇后的验尸报告出来了,陈秉笔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他将报告交到了姬阆的手上。
东厂昨夜让人验过万皇后的尸身,据上面的分析,德嫔等人闯入时万皇后的确已经身死,从她尸身上遗留的血洞能分辨出来。加上太医院一口咬定了万皇后是旧疾复发,算是为万皇后的死因盖棺定论。
然而姬阆却不相信,他三下五除二撕碎了手里的报告!
他走下台阶,看着德嫔的尸身,一连踹了好几脚,他犹嫌不足,让人把德嫔的尸体做骨扬灰!
“传旨!”
姬阆盯着下面的,“废黜这两个贱妇的一切尊荣封诰,立即派人逮捕她的亲眷,斩首示众!”
说罢,他凶狠的目光来到下首的嫔妃身上,他一把抓住贤妃的衣襟,质问道:“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贤妃变了脸色,她颤着声音,带着哭腔道:“万……万岁爷,不……不是臣妾……臣妾不敢……”
闻言,姬阆转头盯上了宜含,推了她一把,道:“那就是你了,甄贵妃!”
宜含叩头,“是臣妾无能,没有照顾好皇后娘娘,臣妾死罪……”
姬阆闭目,声音近乎绝望,“是你们……都是你们才逼死了她……妙贤……”
就当众人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揭过,暗自都松了口气时,姬阆从一个番子的腰间抽出一把刀,径直劈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宫嫔。
陈才人惨叫一声,血液自她的后背疯狂涌出来。
众人都傻了,谁料这个时候,姬阆又砍向了第二人。
“万岁……”
“皇爷……”
……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袭来,姬阆却充耳未闻,口中只是呢喃着,“是你们逼死了她,都去给她偿命……”诸如此类的话。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鲜血溅洒在地上,映出刺眼的红。
姬阆的眼睛赤红如血,他挥舞着刀刃,这次中刀的是禧嫔。她本就吓得脸色苍白,姬阆的刀刃从她后背划过,她尖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浸湿了她的宫装。
禧嫔可是一宫主位,姬阆发起狠来了连她都不放过。众嫔妃顿时惊恐万状,四散奔逃,殿内哭喊声、惨叫声和求饶声交织成一片。
“万岁爷!万岁爷!”
陈秉笔反应过来,他扑上前去,想抱住姬阆的腰,却被姬阆一肘击开,摔倒在地。
东厂的番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却从未见过姬阆这般失控模样,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丽妃也遭了姬阆的毒手,刀刃自她胸口穿过。
贤妃本跪在不远处,见状立即爬起,向殿外逃去。
众人心头狂跳:姬阆疯了!
然而到底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贤妃没跑几步,就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爬行着向门口挪动,口中哭喊:“万岁爷饶命!不是臣妾啊!”
谁知姬阆的目光转到她身上,贤妃见势不妙,脸色煞白地立即向后退去,但姬阆已扑来,刀刃高举。
贤妃捂住脸,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万岁爷!”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贞妃却突然站起身来,她怒目圆睁,对着姬阆怒骂了一句:“昏君!”
众人脸色发白,姬阆本就疯了,贞妃还刺激他作甚!
贞妃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她自嘲地笑了笑:“德嫔说的对,姬阆,你就是彻头彻尾的昏君。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逼死了皇后,可逼死她的,分明就是你!是你的软弱害了肃妃!是你不作为害死了一个又一个皇嗣!也是你害死了皇后……”
姬阆睁大了眼睛,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贞妃跟前。
只听见“啪”的一声,姬阆抬手就是一巴掌。
“住口!”
贞妃被姬阆一掌拍倒在地,口中溢出鲜血。她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和不甘。
众人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姬阆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手中的刀刃还在滴血,眼神中混杂着疯狂和痛苦。
“住口?你让我住口?”
贞妃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竟强撑着爬起。
她平日里温婉的容颜此刻扭曲得可怕,声音尖利如刀:“你以为打我就能掩盖真相?皇后是死了,可她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这些年,后宫的血债,不都是因你而起吗!你宠信皇后,任由她为非作歹,纵容她害死贤妃、昌嫔、臣妾的孩子,还害得甄贵妃此生都不能再有身孕……可你呢?陛下、万岁爷、我的丈夫……您只是装作不知,事后轻描淡写地找了一些奴婢顶罪罚。你是皇帝,却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姬阆的脸色铁青,他举起刀刃,指向贞妃:“贱人!你还敢胡言乱语?朕杀了你!”
贞妃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坤宁宫的殿内,带着一丝凄凉:“杀吧!杀了我们所有人,你就能心安了?姬阆,你醒醒吧!皇后不是我们逼死的,是她自己作孽太多,老天收了她!你若真爱她,为什么还要左一个右一个地纳我们这些人进宫?纳了我们之后,为什么不护着我们这些无辜的女人?我们进宫给你生儿育女?可结果呢?一个个死于非命,你却在这里发疯杀人!”
殿内的嫔妃们闻言,有人低声抽泣,有人脸色煞白。
宜含扶着受伤的周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她本以为姬阆的疯狂会很快平息,谁知贞妃的这番话如火上浇油。
贤妃瘫坐在地,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抽泣道:“贞姐姐……快别说了……你别说了……”
但贞妃已豁出去了。
她一步步逼近姬阆,眼中燃烧着火焰:“昏君!你知道吗?德嫔临死前说的对,我们都只是你的玩物!皇后肆意妄为地害人,你却视而不见。我们只想着自保,只想自保而已……可你却说是我们逼死她。哈哈……姬阆,你真的配做皇帝吗?真的配做一个男人吗?”
姬阆终于忍耐不住,他大吼一声,刀刃猛地挥下。
贞妃没有躲闪,她闭上眼睛,主动迎了上去,刀刃刺破她的肌肤,疼痛迅速袭来,鲜血喷涌而出,她却笑了,这烂透了的皇宫,她终于解脱了……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刚入宫时的紧张,被册为贞妃时候的喜悦,以及小产时的悲痛欲绝。
“万岁爷!万岁爷不可!”
崔玉顺此时刚好赶到,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死死抱住姬阆的腿,却没能阻止这一幕,“万岁爷,贞妃娘娘是气糊涂了!您是九五之尊,不能再杀人了!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可都在看着您呢!”
贞妃倒在地上,血液不断涌出,她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姬阆的动作停滞了,他低头看着崔玉顺,那双赤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
殿内,东厂的番子们终于反应过来,几人大着胆子上前,将姬阆手中的刀夺下。
其中一人低声道:“万岁爷,臣等该死,让您受惊了。”
姬阆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望着满殿的鲜血和尸体,丽妃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巨大的伤口,陈才人的尸体蜷缩在角落,鲜血早已经凝固。
贤妃的哭声断断续续,她缓缓爬到贞妃的尸身跟前,双眼含泪地擦拭着贞妃的伤口,她摁住流血的地方,哭泣道:“贞姐姐……贞姐姐,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呜呜……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若不是贞妃,此时躺在地上的合该是她了。想着这些年两人虽然明争暗斗,但到底还是互相扶持,一时不由悲从心来。
就在此时,李玉娘被先前一幕震的惊惧交加,她再也忍不住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道:“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李玉娘的惨叫声如利刃般划破殿内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她。
她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隆起的腹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孩子……我的孩子……”
她喃喃着,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杨嬷嬷从角落冲出,跪在她身边,急切地检查:“美人!美人坚持住!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殿内本已乱作一团,此刻更加混乱了。
东厂的番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崔玉顺忍着伤痛,赶紧指挥:“快!快传太医!李美人有孕在身,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几个内侍慌忙跑出殿外,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回荡。
姬阆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他的眼神从疯狂中渐渐恢复清醒。
鲜血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贞妃的尸体躺在脚边,贤妃哭得撕心裂肺。丽妃和陈才人等人的尸体已被宫女们用白布遮盖,但那刺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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