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泓说完,好像也觉得不太对,想找补几句,就被陆南风没好气地打断道:“好了,你去吧。”
夜沉如墨,万籁俱寂,陆南风一脚踏在床榻,斜倚着雕栏,双目沉沉地凝视着那扇隔开两人的墙。
一双眼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好似要将那薄墙看穿个洞来。
直至月落霜尽,晨光微露,他才收回视线,推门而出。
此处一夜无眠,彼处辗转反侧。
顾慎之像只掉进沸水里的鸭子,在床榻上不知疲倦地辗转腾挪,抱着被褥又哭又笑。
昨晚发生的事情,颠覆他全部的设想。
陆南风还恨他吗?
如若恨,为何要追下凡来,为何甘愿帮他擦足穿鞋,为何被骂了也要操心他是否不便?
可若不恨,为何非要以苏泓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呢?
顾慎之想了一夜也想不通,可他悲哀的发现,无论陆南风对他是爱还是恨,他都不敢直面。
曾经那样伤害过陆南风,如今怎还敢招惹他?
顾慎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他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任性妄为的小王子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天蚕衣看着轻薄实际很保暖,贴在身上也热乎乎的,驱散了室内的寒凉,也驱散了心中的那点忧愁。
顾慎之摩挲着布料,笑自己好聪明,不用过脑子就知道怎么勾引陆南风。
可是他成功了吗?
顾慎之也拿不准,看不见陆南风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有所动容。
经年已逝,也不知陆南风还吃不吃这一套。
晨光熹微,客栈的公鸡扯着嗓子打鸣,叫声高昂,此起彼伏,誓要扰人清梦。
好在顾慎之整宿都没合眼,更别提入梦,他翻身起床,在乾坤袋里摸来摸去,纠结今日要穿哪件法袍。
镶金边的太俗、没纹样的太素、厚实的太保守、轻薄的太心机……袋子里那几十套法袍都被一一否决,他挑剔得要死,只恨自己衣服太少。
最后顾慎之摸到一件绣着莲花的,他想莲花好,出淤泥不染,濯清莲不妖。
他喜滋滋地换上这套莲花法袍,全然忘却这法袍来历。
这是他为贺友人沈恕大婚所备的贺礼,近日事多繁杂,没能见上面,就把这贺礼囫囵丢进乾坤袋,同他那些法宝混在一起。
那衣服上是莲花没错,绣得却是并蒂红莲;是法袍没错,颜色却是婚服的正红。
顾慎之就这样瞎着一双眼,穿上华丽的婚服,又给自己戴了个金冠,活脱脱一位俏新郎。得亏他长得浓艳,不然准让这衣服抢了风头。
“咚咚咚。”门被敲响,顾慎之端坐在床侧,将笑意留在眉梢,柔声道:“进。”
门外,店掌柜歉意道:“仙家真是不好意思,店里的木门年久失修,将您这门闩卡死了,小人这就帮您开门,稍等一会便能出来了。”
顾慎之的嘴角压下来了,他起身立在门口。木门外叮叮咣咣地好久没停,这得修到何时去?
顾慎之忍不住出声道:“我来吧,你们躲远些。”
他拂袖一挥,仙力聚成一道无形的利刃,将木门沿着中轴线劈开。
店掌柜双手接住残门,正要陪笑感谢,余光就见一道高挑的红衣倩影擦肩而过,好似绕到隔壁,正要叩门。
“仙家,您哪位朋友一清早便出门了,出门前嘱咐我们过来为您修门。”店掌柜好不容易将挡在眼前的那厚重木门放到一侧,擦着额角的汗,抬首就呆住了。
只见眼前人一袭红衣,身形高挑如修竹,高束发冠,露出艳丽如画的眉目,五官浓艳大气,垂眸时眼波流转,美得好似画中仙。
一听人走了,修竹般的身板当即颓了下来,顾慎之不自觉地探出手指,扣着陆南风的房门,闷声道:“他走了多久?”
良久,无人回应,顾慎之有些气闷,他偏头朝掌柜所在问道:“掌柜?”
“啊啊!那个……您、您方才说什么?”店掌柜老脸通红,昨日就知道仙人好看,但今日这装扮实在过于耀眼,他不好意思得搓了搓脸,声音都颤了两分。
“罢了。”顾慎之转身回到屋内,刚迈过门槛,就立住了脚。
他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在玄天宗的时候,他去找陆南风就有几次也扑空了。
那时他被分到同乌引一组,组内灵修就他一个,灵修主修心境,课业也多是在灵源充沛之处,自感自悟。
见没人管他,顾慎之乐得自在,又开始熟练的逃课,把四周的山林耍了个遍,才觉得无聊起来,便又想起陆南风。
他清闲,便觉得别人也忙不到哪去。摸准了去影峰的路,收拾妥当就去串门。
早去敲门,陆南风不在;晚去敲门,陆南风也不在。
顾慎之干脆蹲在他房门口守了一天一夜,还是不见人回来,他才回过味来,陆南风莫不是诳他?
这地荒芜,面朝悬崖,背靠峭壁,周遭怪石嶙峋,连棵遮荫的大树都没有,冬天冷夏天热,一看就不是什么宜居之所,崔长老怎么会让自己的高徒住在这?
顾慎之觉得自己被耍了,挺生气,他叉腰站在风口,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就是那破门变调的呼扇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好像也在笑他。
顾慎之不曾受委屈,当即将那破门拆了,扔下悬崖,听了个响。没觉得解气,但他发誓再也不来了。
没过几天,就迎来玄天宗内门弟子的首次小考,无论是剑修器修灵修,一股脑全都丢进伏魔九重塔里,各凭本事呆满十日,才算考核通过。
说是塔,其实是古幽秘境,上古时锁妖之地,修界中最为虚妄难测之所。从外到内一共九层,层数越高,妖邪越是诡异难测。
玄天宗建成以来,只有开门祖师曾摸到过第九层的边境。
这已是天大的不易,九重塔从上古遗落至今,修界中只有不到五人进入过第八层。祖师进到不仅抵达第九层,还瞧见了九层内真有一座宝塔,塔顶内有数不尽的无极秘宝,便使玄天宗自此声名煊赫。
有开宗立门的渊源在,内门弟子首次小考,都会选定九重塔里。
虽听着难如登天,但只要不乱跑,待在塔的一二层抵住妖邪的侵扰,大部分都能通关。
顾慎之也是这么想的,哪怕一进秘境就跟乌引及神女走散了,他深谙苟到最后就能赢的道理,寻个阴槐树的树洞一窝,掰手指算能逃离的日子。
兴许是他运气好,一连五日都没遇到过什么难搞的邪祟。偶有几只低等的游魂飘来,都不用等他出手,游魂就先被吓破了胆,飘得老远开外。
顾慎之立在那,听着游魂飘得越来越远,心中不免有些鄙夷,就这也能叫古幽秘境?都没有山里的猴子难缠。
正当他瞧不上九重塔,有些懈怠之时,身前的密林猝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嘈杂之声。
有东西贴着地面蜿蜒而来,身躯又大又长,行进时能听得到灌木被依次碾压断折,疾速朝他冲来。
顾慎之身为大圣孔雀,本就是这些蛇虫的克星,蛟龙都要惧他本体三分,更何况区区一条巨蛇。
他从容不迫,抱臂而立,朝着那长虫大喝一声,“退!”
当空一静,顾慎之正诧异这长虫怎么不退……
倏地,那巨蛇猛然挺前躯站立,蛇头巨大如象,吐着猩红的信子,竖起眼眸,冒着幽幽蓝光,低头死盯顾慎之。
顾慎之寒毛一竖,想起自己已被司命封印住了修为和身份,此刻哪有大圣孔雀?只有一个筑基期的微弱修士。
顾慎之匆匆退后两步,双手在身上飞速摸索乾坤袋,只要随便掏出个什么法宝,都能打退这条蛇……
可他一慌,乾坤袋砸到地上,卡住双脚,将他绊个跟头。
九重塔内已有百年未进过生人,蛇妖这种处于四五层的邪祟早已吃尽了周边低等的妖邪,正饿得两眼冒光,他们这帮新来历练的修士,正好成了开胃菜。
蛇头砸下来得那刻,顾慎之一个鹞子翻身,将自己挑到槐树枝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