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浮光背着一个扁塌塌的双肩包,一路紧赶慢赶出现在赵家沟看守所门前,迎接自己刚出了看守所的老爸赵永发:“爸!你还好吧?”
赵永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白色条纹衬衫,一条比衬衫更加皱巴巴的牛仔裤,像只打架打输了的狗子,看到儿子一瞬间背都佝偻了,抓着赵浮光的胳膊就哭爹喊娘:“光光啊,你的黄三爷爷被放生了啊!”
“嗯哼!”
赵永发闻声回头,注意到看守所民警正盯着他,赶紧改口:“我知道,绝不宣扬封建迷信,再也不圈养野生动物。黄鼠狼是三有保护动物,人类应该尊重自然规律。”等走出了一段路,他又跟着赵浮光抹眼泪,“我的黄三儿啊~~~”
赵浮光知道家里有黄鼠狼,有一只打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家里,但他觉得黄鼠狼的年纪不可能那么大。
黄鼠狼都长一个样,他爸是在诓他。
从小到大,“黄三爷爷”说不定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他完全不走心地劝道:“黄三爷爷这么大年纪,你就当它死了吧。”对上老爸的死亡目光,赶紧改口,“我去找!”
“你找个屁!”赵永发突然意识到儿子这会儿不应该在这儿,“你不是毕业了吗?回老家做什么?毕业了赶紧上班去!别好工作让人给抢了!”
“我是内推,师姐给我介绍的工作,职位……”赵浮光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永发往车站撵,“爸,我都到家门口了,好歹让我回家一趟吧?我又不是大禹!”难道还让他三过家门而不入?
赵永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四点了,想着也确实不差这一点时间,只能带着儿子回家,走到镇上的澡堂子就停下了脚步:“老子去搓把澡,你回家去给我拿换洗衣服。”
“行叭。”赵浮光沿着路往回走。
赵家沟地方不大。
赵浮光小时候还叫赵家沟村,到高中的时候才变成了镇。
从澡堂子到家,赵浮光身高腿长的,走了15分钟。
背靠着山林的一排平房,外面用木栅栏圈了得有两亩地。
银白的院门没有锁,推门进去,迎面就是铺得板板正正的一条红砖路,两边都是菜地。
这个季节植物长得快,院子五天没人打理,草已经长得快跟菜一样高。
赵浮光想到什么,脚步加快往后院鸡舍跑。
他们家把山,最近的邻居距离也不近。
尤其现在老家没什么发展,但凡有点力气的都往别处跑,留在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也没几个。
老爸被关了五天,家里的鸡怕是没人喂。
家里算是养殖户,鸡圈里养的数量可不是一般家庭养个三五只。
他推开鸡舍门,转了一圈,里头鸡都好好的,有食吃,有水喝,干干净净。
食物和水现在都自动化,控制程序还是他写的,刚才一紧张都忘了。
他觉得有点怪,又说不上哪里怪,反正家里的重要财产没损失,出了鸡舍,从包里摸了大门钥匙进屋。
桌面窗台上有点浮灰,问题不大……等等,五天没打扫的鸡舍,是不是太干净了点?
算了,等老爸回来了再说,说不定是托了哪家邻居帮的忙。
他看了一眼厨房,然后去老爸房里拿了一套换洗衣服,骑上摩托车去镇上澡堂子。
赵浮光到的时候,赵永发还没洗完,隔着门帘子喊了两句。
赵浮光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也隔着门帘子冲着里面喊:“我去隔壁春生饭馆叫两个菜,你洗完了过来!”
澡堂子老板掀了帘子出来,笑道:“光光回来啦。你爸这事情闹的……”
赵家沟就那么丁点大,最近几年来了一些外乡人开民宿、农家乐,倒是带动了不少人气。
最近两年镇上还有一些卖低价房的,还吸引来了一些年轻面孔过来躺平。
只不过他们这里到底没什么名气,也就胜在距离城里近,去火车站、机场都不算远,交通还算便利。
来的人不多,够养活那么少少几家店铺。
镇上大部分外来人开的店铺,一到旅游淡季就关店。
澡堂子老板是本地人。
赵浮光听他话里面的意思,感觉有门道,拉了柜台边上的椅子一坐,问:“叔,您跟我说说怎么个事儿呗?”
澡堂子老板嘿嘿一笑:“要我说,你爸干这买卖又不是一年两年……我是说养鸡啊,没说别的。”
“是,当然是养鸡。”赵浮光顺着他的话说,“不就是一窝黄鼠狼在我家做窝。我爸心善,没赶。这也能成什么非法圈养野生动物?”
“就是啊,也不怕遭……咳。”澡堂子老板说着搓了搓胳膊,身子朝赵浮光歪了歪,压低了声音,用手挡着嘴巴说道,“我听说,隔壁李家屯来了个姓胡的。”
姓胡的怎么了?还不许别人姓胡了?
澡堂子老板“嗐”了一声,挤挤眼:“狐大仙~”
哦,一山不容二仙,所以是友商行为?
赵浮光不置可否,跟澡堂子老板神神秘秘地对了几个自己都不明白的眼神,暂时告辞去隔壁小饭馆点了两个菜。
菜做好,赵永发也精神焕发地过来了。
吃过晚饭,赵浮光载着老爸回家。
赵永发也是第一时间去鸡舍,忙叨了一小会儿,又去菜园子里拔草。
“你不是刚洗了澡,不去屋里待着吹风扇,澡不是白洗了?”赵浮光只能跟他一起干活,“我就说你老弄这些不好,咱要是喜欢小动物,养个小猫小狗的多好,偏养黄鼠狼,还骗人……”
赵永发本来随便他念叨,一听到骗人,立马不干了,把手上的杂草一甩,溅起碎土:“什么骗人?你黄三爷爷找东西可厉害了,你说是不是一找一个准?”
赵浮光把草扔到红砖路上,给了他爹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赵永发气得血压飙升,干脆一拍手,不拔了:“你把草都拔了,不干完活,不许睡觉!”他气哼哼地往屋里走了几步,还没进门就开始嚎上了,“黄三啊,我的黄三啊,到底是去哪儿了啊?”
赵浮光撇撇嘴,小声嘀咕:“得,黄三爷爷这回得把自己先找回来。”
也许是他对黄三爷爷太不敬,晚上他做梦的时候突然脑门一疼,被小动物冰凉凉的爪子拍醒,隐约还能感觉到尖锐的爪子尖。
他“唔”了一声,捂着额头坐起来,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看到一只细长溜的黄鼠狼,正人模人样地盘腿坐在他对面:“黄三爷爷?”
黄鼠狼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口吐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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