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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小说:

声色犬马

作者:

金满盈

分类:

古典言情

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当最后一个音符在东京巨蛋的穹顶下消散,新年的钟声仿佛已在耳边敲响。

跨年夜的喧嚣与璀璨被厚重的酒店房门隔绝。商颂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进房间的。连脱掉演出服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她直挺挺地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大床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意识在温暖的被褥包裹下迅速沉沦,身体却像散了架的提线木偶,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罢工。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感觉有人靠近。带着点冷冽须后水的气息。她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周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带着点无奈,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起来,吃点东西。”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商颂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算是回应,身体却纹丝不动。下一秒,温热的瓷勺边缘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一勺熬得软糯香滑的米粥被送了进来。

她闭着眼,像只极度疲惫的猫,任由周彻一勺一勺,缓慢而耐心地将那点暖意喂进她空空如也的胃里。

片场的空气还残留着昨日蛋糕的甜腻和香槟的微醺,导演那张圆脸却皱得像颗风干的苦瓜。他捏着行程表,对着刚裹着寒气进棚的商颂大倒苦水:“我的颂皇哎!您可算来了!您看看这二位爷!”

他手指哆嗦着指向通告板上伯雪寻和祁演的名字,“伯老师昨儿个半夜飞回来,眼都没合就上妆了!祁老师更绝,红眼航班落地直接拖行李进的片场!春晚彩排撞国外行程,两头都是祖宗,档期挤得跟压缩饼干似的!这戏可怎么拍啊!”

岑星翘着腿窝在导演椅里,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闻言眼皮都没抬,红唇一掀,凉飕飕地甩出一句:“拍不了?那就换人重拍呗。”

导演脖子一缩,瞬间噤声,只余下脸上欲哭无泪的表情,心里默默刷屏:我可谢谢您嘞岑祖宗!

熬到一月三日,伯雪寻和祁演这两位“压缩饼干”总算被硬生生摁回了片场。导演像抓住救命稻草,火速调整拍摄计划,把一场重磅冲突戏“东浮梁为茶与陈不渡大打出手”直接提上了日程。

这场戏本该是后期高潮,此刻却成了赶进度的牺牲品。

狭窄破败的筒子楼过道被布置成战场。商颂饰演的莲,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漠然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看着那两个男人——伯雪寻的陈不渡,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臃肿军大衣,眼神麻木空洞;祁演的东浮梁,西装革履却掩不住一身戾气。

导演一声“Action!”,压抑的火山瞬间爆发。

东浮梁像头发狂的困兽,一拳狠狠砸向陈不渡的脸颊。陈不渡被那巨大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头撞在剥落的墙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还手,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看着对方,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这漠视彻底激怒了东浮梁,他低吼着扑上去,揪住陈不渡的衣领,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腹部、肩胛。

“Cut!”导演刚喊停,旁边观战的岑星就“啧”了一声,瓜子壳精准地吐进小垃圾桶,扬声点评:“祁演!打脸干嘛?你俩靠脸吃饭的不知道啊?镜头怼上来破相了算谁的?”

她站起身,抱着手臂踱到“战场”边缘,像个兴致勃勃的拳击教练:“左边点!伯雪寻你傻站着挨打?踢他啊!照他膝盖窝踹!祁演你这表情不对!痛感呢?拿出点被野狗咬了的狠劲儿来!”

“伯雪寻刚才那下格挡可以啊!劲儿挺猛!祁演你行不行?下盘虚了啊!”

她这一通指手画脚,精准地戳在两个男人的痛处和表演盲区上。伯雪寻本就疲惫至极,被打断节奏后眼神里的麻木变成了真实的烦躁;祁演更是被她那句“野狗”激得额角青筋直跳,酝酿好的暴怒情绪瞬间泄了气。两人僵在原地,戏感全无。

导演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上去,连拖带拽地把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影后“请”出了拍摄区,反手关上了隔音效果极好的道具间门,世界终于清净了。

这场本该酣畅淋漓的斗殴戏,在岑星的“热心指导”和两位男主角的疲惫、烦躁中,磕磕绊绊地拍了整整五个小时。导演看着监视器里不尽如人意的画面,心里苦得能拧出胆汁,偏偏发作不得。

直到场务小跑着过来低声提醒:“王导,今天好像是伯老师的生日?”

导演猛地一拍脑门!可不是嘛!一月三日!他光顾着焦头烂额,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连忙火烧眉毛地吩咐:“快快快!去买个像样点的多层蛋糕!要大的!再订一束花!要向日葵!看着喜庆!”

晚饭时间,片场临时清出一块地方。巨大的三层奶油蛋糕上插着“25”的数字蜡烛,暖黄的烛光跳跃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被塞进伯雪寻怀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扛着机器的摄影师也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刻。大家齐声唱着跑调的生日歌,笑声和祝福声闹哄哄地响成一片。

伯雪寻站在人群中心,怀里抱着花,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只在烛光映照下,眼底似乎有极淡的疲惫。直到歌声落下,众人七嘴八舌喊着“生日快乐”时,他才像是被那喧嚣的热闹微微触动,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低声道:“谢谢大家。”

“二十五岁生日快乐,万事顺遂。”商颂站在稍外围,递上了自己那份包装好的礼物——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

岑星不知何时又溜达回来,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尾瞥见商颂,懒洋洋道:“哟,商老板,明天该轮到你了吧?生日趴体都不喊我?贵人多忘事啊?”

“对对对!”导演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商老师一月四号生日!瞧我这记性!明天蛋糕花絮必须安排上!”

编剧正忙着开香槟,闻言笑着给伯雪寻和商颂各倒了一杯,随口打趣:“热搜上老见你俩生日排一块儿,同年就差一天,这缘分!来,为我们男女主干一杯,祝寿星们又老一岁!”

商颂接过酒杯,指尖冰凉,扯了扯嘴角:“是啊,又老了一岁。”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

“老?”岑星嗤笑一声,走过来亲昵地勾住商颂的脖子,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我们可都早二十五了,商老板说话注意点哈。”她口中的“我们”,自然包括了角落里沉默抽烟的祁演,以及靠着墙、神色莫辨的周彻。

她的目光滑向周彻,带着点探究:“周大少,你二十五岁当天,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周彻撩起眼皮,淡淡吐出四个字:“浪荡纽约。”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商颂一下。她隐约知道原因——那是他母亲的忌日。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日子。

祁演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周彻的后背,声音低沉:“挺好的,自由。”这安慰,只有他这个孤儿说出来才不显得苍白。周彻没说话,只是抬手,同样用力地按了按祁演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导演没心没肺地撸起袖子切蛋糕:“来来来,大家伙儿趁热乎快吃!吃完开工拍夜戏!辛苦辛苦发大财啊!”

喧闹过后,片场重新进入高速运转的节奏。导演趁着布光的间隙,把伯雪寻和商颂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兴奋和紧迫感。

“明天拍莲读陈不渡‘大作’那段!重中之重!”他搓着手,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你俩今晚回去都给我好好熟悉剧本!特别是台词!我要用原声!一条过!绝不能再拖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强调,“三遍!最多三遍!宝贝们,拿出点专业精神来!”

他特意看向伯雪寻:“雪寻啊,上次岑星在你面前念过好几遍,你应该有点免疫力了吧?”又转向商颂,眼神充满“鼓励”:“商颂,你嘛……自己先好好适应适应,克服一下羞耻心!我们要真实!真实懂吗?莲勾引陈不渡,就得拿出站街女的劲儿来!”

商颂面无表情地听着,胃里却一阵翻腾。又回到了那个令人作呕的节点——莲在陈不渡脏乱的房间里,同样翻出了他写的情色小说,同样翻到了书签夹着的那一页,同样选中了那段露骨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描写。

莲要用这文字作为武器,带着点造作的、刻意的引诱,重新披上站街女的人设去攻略陈不渡。她不知道,茶早已用同样的文字,带着纯粹的恶意和嘲弄,在陈不渡面前表演过一遍。

而陈不渡的反应呢?剧本上写着:不为所动。可偏偏又在那个午夜,莲念完那段话后,两人滚上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铺。第二天清晨,莲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在狭窄的楼梯口,与楼下仰头望上来的茶,目光遥遥相撞。

拍摄当然不会真的拍床戏,只会用“夜晚关门、清晨开门”的镜头带过。但商颂只觉得荒谬透顶。陈不渡的表情明明写着无动于衷,身体却诚实地滚了床单?这算什么?渣男的劣根性?还是某种扭曲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生理本能?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导演要!原!声!

她想象着自己要用莲那种故作低哑、带着引诱的腔调,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而伯雪寻就坐在对面,用陈不渡那种死水般的、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她……

妈的。

商颂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这破戏,这渣男,这导演,没一个好东西!

商颂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酒店房间的,身后仿佛还残留着周彻那道带着冷冽审视的目光。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脏还在为刚才电梯里那场无声的对峙狂跳。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给伯雪寻发了条信息:【方便对戏吗?剧本P87那段。】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商颂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剧本边角,硬着头皮拉开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周彻果然还倚在对面房间的门框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见她出来,他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对戏?我跟你一起。”

商颂头皮一麻,扯了扯嘴角,想象着周彻杵在旁边听她念那些露骨词句的诡异场面,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厉色:“不要!你明天片场看就行了!”

周彻嗤笑一声,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大晚上的,去一个男爱豆房间里对戏?商颂,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单纯的对戏!”商颂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声音弱了几分,试图解释,“就是戏的内容有点别扭。”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就是因为别扭才需要私人空间好好对一对啊!普通的戏我在片场找个角落就对了!”

“别扭?”周彻掐灭了烟,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既然是演的,你怕什么?提前适应一下观众的目光,我看挺好。”他语气不容置喙,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走,我跟你去。”

商颂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又惊又怒,眼看就要被他拖到伯雪寻房门口。情急之下,一股莫名的狠劲涌上来。就在伯雪寻打开房门,带着询问目光看过来的一刹那——

商颂猛地挣脱周彻的手,像一尾滑溜的泥鳅,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力,一头扎进了伯雪寻敞开的怀里!

“砰!!!”

厚重的房门在她身后被重重砸上,隔绝了周彻瞬间铁青的脸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视线。巨大的关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商颂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脸颊贴在伯雪寻微凉的衬衫面料上,能感觉到他胸膛瞬间的紧绷和一声极轻的抽气。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气息拂过她发顶:

“胆子大了?”

商颂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他怀里弹开,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一屁股坐到房间内唯一的小沙发上,把剧本摊开在膝盖上,目不斜视:“讨论剧本,不要外人打扰。”

伯雪寻没再说什么,走到床边坐下,与她隔着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面色平静无波:“行,来吧。”

商颂盯着剧本上那段让她头皮发麻的文字,忍不住抱怨:“这段要是陈不渡读就好了,你演的时候,完全没台词,板着一张脸就行了多轻松。”

“你演了几部戏就这点觉悟?”伯雪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精准地戳中了商颂那点因羞耻而膨胀的自尊心。

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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