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阳光并不是那种温吞的治愈系,它带着高原特有的紫外线,直白、暴烈,像是要将人扒一层皮。
当商颂按照那个地址,找到所谓的“戛纳提名导演的工作室”时,看到的只是一片正在施工的烂尾楼,和几只在废墟里觅食的野狗。
哪里有什么试镜。
哪里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她站在飞扬的尘土里,手里捏着那本打印出来的剧本。那剧本上的每一个字,现在看来都像是伯雪寻那个骗子写下的遗言。他用一个如此拙劣却又完美的谎言,将她打包流放到了这个名为“诗与远方”的避难所,自己却留在北京那个绞肉机里,独自面对周彻的雷霆震怒。
商颂应该愤怒的,应该立刻买机票飞回去,狠狠甩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一耳光。
可是,当风从苍山那头吹过来,裹挟着陌生的草木香气时,她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那种无力感像是潮水,没过了她的口鼻。她清楚地意识到,伯雪寻是对的。现在的她回去,除了陪葬,一无是处。
这种清醒,比被抛弃更让人难堪。
第三天的傍晚,商颂实在无法忍受那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静谧,换了一身黑色的吊带长裙,外面罩了件有些旧的针织衫,随意把长发挽了个髻,也没化妆,戴上墨镜便出了门。
她没有去那些游客聚集的人民路,而是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深巷。巷子尽头,一家名为“无妄”的酒吧亮着昏黄而暧昧的霓虹灯牌。
那灯牌有些接触不良,滋啦滋啦地闪烁着,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颓靡劲儿。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着劣质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那种唱着《南方姑娘》的清吧,这里的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台下的酒客寥寥无几,大多是一脸纵欲过度后的麻木。
商颂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纯威士忌。
舞台很低,灯光打得很吝啬,只聚拢在中央那个男人身上。
他背对着观众,正低头调试着音箱,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是有条不紊。他没有穿那些夸张的皮衣或者破洞裤,而是一件剪裁极简的纯黑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露出的线条流畅。
“喂,调够了没啊?到底唱不唱?不唱退钱!”台下有个醉汉把酒瓶砸得震天响。
台上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一束幽蓝的冷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
商颂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出,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那是一张极其英挺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脸。
与三年前那个满头金发、张扬狂放的SOLAR疯子主唱不同,现在的祁演,剪了一头极短的寸头。这种极考验骨相的发型,让他原本就深邃凌厉的五官更加无处遁形。他的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如峰。
岁月和苦难没有让他变得猥琐或癫狂,反而像是给他开了刃。他瘦了,却更结实了,整个人沉淀出一种内敛而压抑的狠劲。
祁演。
他曾是那样耀眼,恃才傲物到令人发指。
后来,也是在那样一个燥热的夏天,天才陨落。
那是商颂这辈子见过的最狠的“局”。一场精心设计的仙人跳,让他背上了不可饶恕的罪名。解约、封杀、天价赔偿,所有脏水泼向他,将那轮太阳彻底浇灭。
最后的最后,是圈内流传的消息:祁演疯了,逃去了国外,有人说他在某次酗酒后跳了海,自杀身亡。
那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这个本该早已腐烂在异国海底的“死人”,正活生生地站在大理一个不知名的破酒吧里,像只斗败的公鸡,用那种高高在上又极其可笑的眼神俯视着台下的醉鬼。
“不想听就滚。”
他终于开口了,嗓音低沉、磁性,穿透力极强。不是声嘶力竭,而是像在他的吉他弦上最粗的那根,嗡鸣震颤人心。
“操|你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醉汉被这种无声的轻蔑激怒了,抄起酒瓶就要冲上去。
祁演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那握着吉他琴颈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昭示着这个男人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压抑着怎样的暴戾。
就在酒瓶即将砸出的瞬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按在了醉汉的肩膀上。
“他的酒,我请了。”
商颂将几张红色的钞票拍在桌面上。她摘下墨镜,那张素颜却依旧极具冲击力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冷艳。
醉汉愣了一下,骂骂咧咧地拿着钱走了。
风波平息。台上的吉他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祁演并没有看那个醉汉,他死死地盯着商颂,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的怪物,又像是在辨认一个旧梦里的鬼魂。
半晌,他突然扔了吉他,吉他砸在木地板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他摇摇晃晃地跳下舞台,一步步逼近商颂。
商颂没躲,安静地坐在卡座里。
他没有像疯子一样嘲笑,而是用那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笃定眼神审视着她,眼神深处闪烁着那种天才特有的自负光芒。
“哟。”
“金主没了,所以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疗伤?”他挑起一边眉毛,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商颂紧绷的神经上。
商颂并没有生气。她从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在烟雾缭绕中,她看着眼前这个修炼成精的男人。
“是啊。”商颂语气淡淡的,“我跪不下去,所以逃了。怎么,当年的SOLAR主唱,现在的……酒吧保安,是打算看我笑话?”
“看笑话?”祁演直起身子,双手插在黑衬衫的裤兜里,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既慵懒又挺拔,“我哪有那闲工夫。我只是在想,连你也掉下来了,这世道,果然只配得上烂人。”
他说这话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孤傲简直要溢出来。即便是在这种阴暗的角落,他依然把自己当成俯视众生的神,只不过是个暂时落难的神。
“倒是你,”祁演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带着几分玩味和某种惺惺相惜的毒辣,“三年了,那股子要把名利场踩在脚下的狠劲儿,倒是一点没变。落魄成这样还这副德行,不愧是我最讨厌的女人。”
“你也一样。”商颂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三年前我以为你死定了。没想到,你把爪牙藏起来,变得更像个男人了。”
祁演不置可否,只是盯着她指间那点猩红的火光。
“给我一根。”他突然伸手。
商颂把烟盒推给他。
祁演抽出一根,没用打火机,而是自然而然地凑近商颂,借着她烟头上的火点了烟。
两人距离极近,那一瞬间,呼吸交错。
“商颂,”他在烟雾后眯起眼,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死亡后的平静,“这个地方不适合你。你身上的名利味儿太重,这里的鬼都嫌你吵。”
“那你呢?”商颂反问,“你身上的味道就好了?一股子腐烂的傲气。”
祁演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沙哑。
“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三年前就死透了。现在的祁演,不过是一具会弹琴的行尸走肉。”
“巧了。”商颂举起酒杯,在半空中虚碰了一下,“我也是。”
“在北京,商颂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不过是具不肯闭眼的尸体。”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只有那种同类相残后留下的疤痕,在隐隐作痛。
“既然都死了,那就别端着了。”祁演从商颂手里拿过那杯威士忌,也不嫌弃,仰头一口喝干,“喝完这杯,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看看,死人是怎么活着的。”祁演将空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久违如同野火般狂热的光,“还有,让你听听,我给这个操蛋的世界写的悼词。”
大理的凌晨两点,偶尔从腹腔里发出几声犬吠。
那辆有些年头的大众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灯切开浓雾,停在一扇挂着幼稚彩虹灯牌的卷帘门前。
霓虹灯有一半坏了,惨白与艳粉交织,勉强拼凑出“七色光少儿艺术培训中心”几个字。字体圆润可爱,透着股廉价的天真,在这个潮湿阴冷的夜里,显得既荒诞又讽刺。
“到了。”
祁演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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