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的戏份紧接着就来了。
代献秋的初恋因为遗忘了首饰反转回家,恰好开门的是阿春,女友这下误解了代献秋出轨冷暴力,当即进门暴打代献秋,两人对峙,女友哭红了眼。
而目睹这一切的阿春意识到自己是个外客,独自跑到外面街道枯坐,暴雨连天,她站在街沿无处可去,无回忆可循,脑海里只剩下一句“哥哥”给予她半点温暖。
代献秋发觉时出来寻找,终于找到了阿春,女人没有哭得梨花带雨,偏偏那一抹倔强更伤人心,两人就这样黏黏糊糊的接吻了。
将近黄昏,饰演初恋的贺嘉丽和伯雪寻的戏份NG了多次终于过了,取景移到室外,道具组开始漫天降雨。
这一场戏,是整部电影情感分崩离析与野蛮生长的分界点。
街道已经被清场,霓虹灯牌在水雾中晕开一团团失焦的红蓝光斑,像流淌在地上的过期颜料。
只有商颂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的公交站台边缘。那把长椅是坏的,积满了水,她只能站着。大雨滂沱中,单薄的蓝窄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一般却又带着熟韵的脊背线条。
商颂此刻有些瑟瑟发抖,不仅是演出来的,这人工降雨的水温着实凉得透骨。
远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那是皮鞋踏破水洼的沉闷声响。
“商颂,阿春坐在站台边时脑海里在想什么?”段南桥瞟了眼她木然的神态,神色难看。
商颂闭上眼睛,带入那个场景:“阿春的世界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崩塌。初恋的出现,将她和代献秋这几天建立在沙堆上的温情堡垒冲刷得干干净净。争吵、耳光、那个男人脸上不耐又疲惫的神情,都在提醒她:你是个连过去都没有的小偷,偷了一段别人的安稳时光。”
“这是原因,不是表现形式,商颂。”段南桥卷着剧本,指着镜头,“她坐在那里,包括她去公交站的这段路,她都是静止的,空的,知道吗?核心是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空。这是商颂从来没想过的思路,毕竟常人拿到这样的场景想到的情绪会有羞愧、自责、难堪和倦怠。
NG再NG再NG,贺嘉丽在一旁观戏的神情都逐渐不对劲,愈发怜悯这悲催的女主演。
伯雪寻就这样看着段南桥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将一个成熟的演员逼向崩溃的边缘。
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段南桥要的是什么,他也知道商颂的表演差的是什么。
那是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商颂自己捅不破,而段南桥太过心急、太过用力,只会把那层纸撕得粉碎。
现在,需要有一个人用一种更温柔、更巧妙的方式,去引导她穿过去。
他缓步走到场地中央。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动作轻柔地披在了那个还在雨里瑟瑟发抖的商颂的身上。
然后,他蹲了下来。
他没有大声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凑到商颂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极温柔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人们只看到商颂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伯雪寻,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震惊。
几分钟后,伯雪寻站起身,将自己的羽绒服重新穿好。
然后,他朝监视器后的段南桥远远地点了点头,一个无声的示意。
商颂也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个盛满了痛苦的,即将溢出的容器,那么此刻的她就是一个被彻底抽空了的,只剩下一个空壳的行尸走肉。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悲伤。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彻底掏空了所有希望之后的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浑身都是故事。
监视器后的段南桥看着镜头里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商颂,她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各部门准备!”
“Action!”
这一次,拍摄顺利得不可思议。
镜头前,商颂的表演堪称完美。
她只是在那片人造喧嚣的暴雨里,麻木地行走着。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城市夜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却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巨大悲伤。
那是一种无声却又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力量的绝望。
监视器后的段南桥看得入神了。
她贪婪地通过镜头凝视着那个被伯雪寻亲手“点化”了的完美的灵魂。
她甚至忘了喊“Cut”。
直到摄影指导小声地提醒她:“导演,胶片……快走完了。”
段南桥才如梦初醒。
“Cut!”她喊道。
“过了!这条过了!”
话音落下,整个片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
所有工作人员都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知道他们刚刚见证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表演瞬间。
商颂在喊卡之后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出戏。
小艾连忙跑过去,给她递上热水。
段南桥从监视器后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伯雪寻的面前,“刚才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告诉她,别想着被哥哥抛弃了,也别想着离开这里了。”
“我让她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连火化的火都是她的敌人。”
“然后,我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伯雪寻顿了顿,看着段南桥的眼睛,缓缓道:“我问她,如果明天早上,太阳不会再升起来了,那你要去哪里?”
段南桥愣住了。
她彻底愣住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掏空”,关于“死寂”的要求,是多么的苍白,多么的可笑。
他只用了几句话,就比她更精准地抵达了那个悲剧的内核。
时间是有限的,忙碌了一天的现场工作人员都很疲惫,段南桥开始清场准备拍摄吻戏,各个摄像头对准打光的公交车站处。
两人各自从保姆车里下来,商颂嘴里含着橘子糖,她瞟了眼街道那边的伯雪寻,猜不透他的心理活动,反正她现在是天人交战。
演员需要随时收放情绪,然而作为一个人,谁能保证每一次的重拍能做到完全还原。更别说她还欠他一句谢谢。
摄像机的红灯幽幽亮起。
镜头里,阿春孤零零地站在公交站台下,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尖,滴落进漆黑的水坑里。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踩碎了雨幕。
代献秋撑着一把黑伞闯入了镜头。他全身也湿了一半,那是刚刚疯跑寻找时留下的痕迹。
他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那一刻晦暗不明的神情。但他那只握着伞柄暴起青筋的手,泄露了代献秋此刻内心的狂躁与恐慌。
阿春没有回头。她只是迟钝地看着眼前的雨帘,声音轻得像雾:“你来做什么?哥哥。”
这一声“哥哥”,不再带有之前的娇憨与依赖,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疏离,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代献秋那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上。
代献秋往前迈了一步,将黑伞强势地笼罩在她头顶,隔绝了漫天冷雨。
“没车了。”代献秋的声音哑得厉害,“末班车走了十分钟。”
“我知道。”阿春终于侧过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倒映着霓虹灯扭曲的光晕,“但我除了这里,无处可去。那个房子……挤不下三个人。”
她眼底的凄惶不是演出来的,是商颂在那一刻真的共情了那份天地浩大却无立锥之地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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