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入秋时,西线的战事终于结束了。皇帝亲率大军占领益州,彻底完成了江南地区的统一。
据说这次大捷,全靠上大将军巧施计谋,诱敌深入后,一把大火烧得益州兵溃不成军、七零八落。益州城门大破时,北边传来大军压阵的动静,危急关头,皇后采纳大司马和丞相掾的意见,分兵三路,硬生生扛下进攻,为皇帝统一争取时间。
大捷的消息传遍大吴,一时间,大吴各处翘首以盼亲人归乡。
离家时才十三岁的孩子长高了、变黑了,但平安无事。
城中村里走出的将士立下战功,身受数十刀屹立不倒,却在归家后,被家里等待已久的妻女的哭声吓得惊慌失措。
只可惜那百夫长,为了保护同乡出来的年幼的小兵,不幸中箭而亡,仅有遗物被战友们送回亲人手中。
待到朝廷对功臣的封赏、对阵亡将士的抚恤全部结束时,已是第二年开春。此时,武昌城中,一场万众瞩目的婚事正式开始。
据说,新娘是大破悬案、为陛下肃清朝纲立下汗马功劳的神探。
据说,她曾因聪慧过人,得到殿下赏识,被赐婚给了无冕王陆延。
没想到,她的心里只有那位,和她并肩走过数桩奇案的搭档,于是勇敢上表,请求退婚。
今日,便是她和她的搭档的大婚之日。
“今天,老子非得把那死桔子灌到烂醉如泥,在床上摊成橘子皮!”
“陆部督的心胸也太狭窄了,人家大婚,您反倒想着灌醉新郎。”二狗悄悄地喝了口果汁,不满地看向柳循,“我也要喝酒!我明年就束发了!”
“明年束发,今年也是未成年,喝果汁就行了。”柳循不予同意,眼睛瞥向另一边。
此时,暨尚书的遗孤,现在已经改随母性、过继给膝下无子女的少府做女儿的姑娘,正跟着太子和太子的一个伴读,三个小孩子缩在角落里,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群小孩子。”另一个更小的孩子往案前一坐,靠着凭几,苦着脸喝果汁。
“你也说上人家是小孩子了。”柳循低头看着他,“他们在做什么?”
“还能忙什么,霍霍院子里的花呢。说是等下小捷姐姐来的的时候,他们要往她身前抛花瓣。”羊衜仰头看了眼柳循,小爪子往桌子上的米糕盘子里一抓,塞进嘴里嚼着,一脸不屑,“真是无聊至极。”
自陛下回朝之后,羊衜的父亲、准确说是他的叔叔,便跟着那些在胡远案中抓出来的贪腐官员们一起被正式定罪,处以死刑。至于羊衜,陛下说,既然伴读是殿下的主意,那他也没什么意见,就让他跟着太子殿下吧。
“八岁的小鬼装什么成熟呢。”二狗挑眉,他早就认出羊衜了。如果不是自己受邀而来,又答应了家里人,不在别人婚礼上闹事,他横竖得和羊衜打一架,“小屁孩。”
“……”羊衜不语,只是慢慢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气得二狗当场就要丢掉承诺。
然后就被柳循眼疾手快按在原地。
“他白我!柳循,你看他白我!”二狗挣扎着,气得脸都红了。
“好!打起来!”陆延突然举着酒樽高呼,“越激烈越好,赶紧把这破婚搅黄了再说!”
远远的,传来一阵喜庆的唢呐声,坐着新娘的花轿,出现在道路的尽头。红绸漫天,锣鼓喧天。新郎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服,身姿挺拔,在前方带路。
围观的宾客们纷纷站起身,踮着脚尖,满脸期待地看了过去。
……
虞捷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紧张得胃里翻江倒海,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明明是她期待了很久的婚礼,为什么她这么紧张?甚至有点后悔,觉得还是结的太早了,她才二十一岁,她还有大好年华,她还可以破很多案,怎么就要成亲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十天后还要回廷尉寺。
她只是休了假期来成亲,不是辞了官来成亲。
周仪和郭廷尉还在前方等着喝喜酒。
昨晚,母亲很贴心地找来了春宫图让她学习,看得她面红耳赤,哪怕她早就知道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也难免被图上过于直白的画面冲击到。
今天天还没亮就起来,母亲带着她在织室的朋友们帮着她梳妆,吵吵闹闹,对着她的妆容争论不休时,柳循,这个男方的弟弟冒了出来,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娴熟地就给她上好了妆。
又在一众女眷诧异的目光中,镇定解释:“小捷和嘉树哥约会的头发,都是我梳的,放心吧。”
女人们心说哪里都不对,但好像虞捷本人和柳循本人都没觉得不对,只好硬生生地全都把疑问咽了回去。
“新娘子来啦!”
孩童们清脆的吆喝声传来,花轿前方的幕帘被轻轻掀起,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虞捷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选的夫婿,站在阳光里,朝她伸出了手。
“嘉树,我好紧张。”
“有我在。”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那只手,走出花轿,踏入阳光,并肩前行,一步步走进喜堂。
喜堂两侧,早已坐满了宾客。
她的母亲、涂文礼的父亲——她的继父、涂文礼的妹妹,在娘家人这一侧。
松桔的师父本不准备来,架不住傅夫人软磨硬泡了好几日,又被劝“你看着松桔长大,如今他大婚,你不去,他心里总归是有遗憾”,愣是以松桔的养父的个人名义,给人塞到了夫家人的这一侧。
见证人念着司仪词,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虞捷一个字都没记住,脑子里一片空白,迷迷糊糊地跟着拜天地、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洞房里的香薰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亲切,想到那是二狗拿来的,又有些不放心,最后饭香战胜了一切,就着香薰味带来的饥饿感,独自吃完了晚饭。
……
婚宴的酒桌上,陆延不依不饶,一个劲地要松桔陪酒,但陪到一半,自己又后了悔,猛拍脑门,转身开始帮松桔挡酒。
“陆部督,您这是何苦呢?”
“他、他要是喝死了怎么办,虽然我会很高兴,但是她会很伤心,你们都客气点!别让人喜事变丧事!”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哭笑不得,但有了陆延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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