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太阳还很大,沈熠开车去学校上完课,回来的时候,乌云密布,渐渐落起了雨。
还没停稳车,天空突然炸了声雷,大雨猛地坠落。
沈熠快步跑回家里,但头发肩膀,还是淋了不少雨。
洗手台上方,放着一枚铂金戒指,在温暖的灯光下,戒圈的弧度亮着内敛的光泽。
沈熠洗了个澡,拿着毛巾擦拭头发走出来,视线再次停在上面。
很快他收回眼神,接起一个电话。
令人意外,是邢天云打的:“沈熠?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沈熠取下毛巾,走到窗台边,“有什么事吗?”
雨还在下,远方有隐隐雷声。
背景声十分嘈杂,邢天云的声音忽远忽近,夹杂电流:“我收到一个消息,阿凌想瞒着你,可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关于顾惜?”沈熠问。
邢天云:“关于顾惜。”
“说吧。”沈熠看着窗户上模糊的倒影。
通话时间不长,邢天云说得很简单,内容听上去好像很严重,又很不真实。
他说,顾运升在找顾惜的麻烦。
最近顾运升想证明自己,结果连连投资失败,可能在顾东明那里受了气,他觉得顾惜是个威胁。也可能是想报仇,因为婚礼当日,顾惜当众打了他一拳。
沈熠皱了下眉。
兄弟阋墙这种事,平常听得多,仿佛只存在于邻里街坊喜欢八卦的故事里,而不是现实生活中。
可是,他知道有时候真的会发生。
但发生在顾惜身上,他还是觉得奇怪。
沈熠询问:“顾运升打算怎么找麻烦?”
“好像是把顾惜约到郊外,”邢天云回答。
沈熠问:“是跑山,还是马场?”
“跑山,”邢天云说,“再具体一点的,我就不清楚了。”
开跑车去特定的山路飙车,是那种爱玩刺激的富二代喜欢的项目,危险系数非常高。
看来顾运升是想和顾惜玩车。
沈熠一听就知道可能性很高,他叹口气,“什么时候?”
邢天云短暂沉默了会:“今天。”
沈熠又打听了一些别的,郑重地跟邢天云道了声谢谢。
电话又一阵滋啦响,像有人在抢手机。
不过很快,邢天云夺回手机使用权,匆匆说了句:“这是小事,顾惜能处理,你其实不用管。”
“嗯,我知道。”沈熠又说声谢谢。
挂掉电话,他不由自主摸向戒指,最终还是没戴。
客厅里,长桌上摆放牛皮纸袋,上面放着一堆刚刚送到的鲜花。
气味新鲜芬芳。
岳世馨拿着剪刀,处理着鲜花的长杆,见沈熠要出去,她不满道:“下那么大雨呢,你要去哪?”
沈熠没回答她,拿上车钥匙,打开门。
岳世馨听见动静,探出头,大声问:“小熠,怎么还开车?我跟你说话呢。”
回答她的是清脆的关门声。
车没开多远,沈峙的电话追来了。
沈熠不想接,可是按掉后,沈峙又继续打,他只好按了免提:“哥?”
“妈说你出去了。”沈峙语气很严肃,“你去哪?”
沈熠抿了下嘴角,他不想回答,只能含糊道:“有点事。”
“什么事要你雷雨天出去?”沈峙穷追不舍,“沈熠,你给我说清楚!”
沈熠扫一眼手机,反问:“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峙默了几秒:“我在问你,你要去哪。”
“哥,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正在往郊区山路开。”沈熠用力踩油门。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沈峙声音厉了不少。
“原来你也知道。”沈熠叹口气。
“顾惜性子太傲,说话做事,还不懂得收敛。”提到这个人,沈峙变得冷漠,“再差的人,也是有气性的。顾惜和他弟弟之间的矛盾,让他自己解决。”
“你别掺合进去,”沈峙命令道,“别忘了,你在和他离婚。”
“还没离掉。”沈熠飞快说了句。
沈峙顿时感觉不妙:“你是不是和他见过面了?!不是说了别和他接触吗?”
“哥,”沈熠无奈,“我又不是小孩。”
“我们会帮你处理好离婚。”沈峙深吸一口气,“沈熠,你已经下过决心了,不能回头,你给我回来!”
因为暴雨,出行速度减缓,出城的方向出现塞车。
长长的公路上,拥堵的车辆亮着红色尾灯,蜿蜒绵长,仿佛无止尽。
玻璃上的刮雨器不停摆动,然而雨水像瀑布一般,冲洗车窗,刮雨器毫无作用。
刚刮掉的雨水,再次迅速覆盖,不论看什么都很模糊。
车外的世界,像处在无尽的雨幕中。
道路的上方,霓虹灯不住闪烁着警告。
沈熠许久没说话。
电话没有挂断。
车上放着车载广播。
电台主持人用短促而急切的口吻,播报着暴雨红色预警。
播报完毕后,电台切换成一首放松的流行音乐。
沈峙像是无可奈何,再次开口:“你还喜欢顾惜,对吧。”
沈熠咬了下嘴唇,很低声地回答:“嗯。”
声音很小,和情歌的歌声混杂不清。
沈峙依然听见了,他又问:“那你准备原谅他?和他和好?”
沈熠用了很长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不。”
“你开车过去是为了什么?”沈峙问。
“哥,他可能有危险。”沈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是在乎他,超过你自己。”
哪怕隔着话筒,哥哥仍像站在他面前,痛心疾首地关心他。
沈熠默默垂下眼,不过他很小声的辩解:“哥,他是喜欢我的。”
沈峙怔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弟弟的口吻里,听出些许小开心。
那语气,仿佛让他看到弟弟那双明媚漂亮的眼睛,闪现许久不见的光亮。
他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沈熠了。
沈峙当然知道,顾惜对他弟弟是喜欢的。
要不然,顾惜纠缠着不离婚是为什么。
只是这小子太可恨。
这段关系,究竟是继续,还是彻底断掉,看来顾惜把主动权交给沈熠。
“小熠,你还没想好,就不要急于做决定,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末了,沈峙叹口气,“不过你现在赶过去,又能起什么作用。”
沈熠问了另一个问题:“哥,顾惜不可能随随便便听顾运升的摆布,你知不知道顾运升做了什么?”。
“嗯,”沈峙冷哼一声,似是不屑,“以前梁蓝蓝给顾东明寄了张母子合影,不知道怎么被顾运升偷出来。他告诉顾惜,想拿回照片,和他去郊区公路飙车。”
沈熠僵住,突然狠砸方向盘:“无耻!”
前方,数十辆交警车闪着车灯,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在交警的安排与指挥下,堵得动弹不得的道路,渐渐松动。
沈熠抓紧时机,跟着指挥,顺着路开出城市,他无暇顾及和哥哥的聊天:“哥,我已经出城了。还在下雨,接电话不方便,等到我到地方,再给你打回去吧。”
“沈熠,保护好你自己,别再让他伤害你……”沈峙急匆匆的话语被切断。
沈熠到的地方是条盘山公路,道路十分曲折,适合练胆飙车。
他只知道大概方位,要准确找到他们,还是有些难。
沈熠打开车窗,漫无目的地转着圈。
郊区远离暴雨中心,雨势有收小的趋势,沈熠开了车窗。
不到十分钟,沈熠听见发动机嗡鸣的声音。
音量低沉,但摄人心魄,像狮子愤怒的吼叫。
赛车声顺着狂风,滚滚而来。
黑色和宝蓝色跑车在最前面冲刺,轮胎狠狠刮擦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刺耳声。
还有几辆车被远远甩在身后。
两辆车车速高到可怕的程度,他们还在不断加速。
听着高速带来的破空声,沈熠心里不太舒服。
有一通语音消息发来,沈熠看也没看就点开了。
“沈熠,”卫凌山的声音冲了出来,“你真的去了?”
沈熠紧紧盯着远方的赛车情况,心不在焉地回复了声:“嗯。”
卫凌山也听见赛车的轰鸣,他脱口而出:“顾惜想不理你就不理你,想和你在一起,结果你巴巴凑上去。他又不喜欢你,他像逗狗一样逗你玩!”
沈熠觉得有必要澄清,回复了句:“他没有不喜欢我。”
卫凌山哑然,立马反驳:“他说你就信?你受的那些忽视和伤害呢?”
卫凌山:“就那么算了吗?”
卫凌山:“沈熠,你让人看不起。”
“我没想过那些,”沈熠摇了摇头,“卫凌山,喜欢就是喜欢,不可以对喜欢进行计算,那样太功利了。”
沈熠有一些话想说,片刻迟疑后,他还是解释道:“前几天顾惜递给我一样东西,我认真看了好多遍,他没有比我过得更开心,可能有时候比我还难过。”
“原来我们都躲在自己的世界,因为太胆小太害怕,以至于没有察觉,我们都在承受痛苦。”
“我们应该彼此关心的。”
“如果你要问我,我是不是还喜欢顾惜,我会回答你,是的。”
“我想,世界还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我看清了他,还是喜欢他。”①
语音发出去很长时间,卫凌山没能回答。
许久,沈熠才收到一条卫凌山不甘心的反驳:“你这不叫英雄主义,你这叫愚蠢。”
沈熠笑了下,还有心情开玩笑:“智者不入爱河,陷入暗恋的人哪有不愚蠢的。”
突然,跑车瞬时提速,轮胎划破地面的声音,刀尖似的刺痛耳膜。
沈熠立刻抬眼。
经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宝蓝色的跑车因为胆量不足,速度慢下来,而黑色跑车顺畅地滑过弯道。
两辆跑车之间距离,马上拉开,宝蓝色跑车越来越落后。
在进入直线道路后,黑色跑车再一次提速,即将突破他们定好的终点线。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顾运升眼看要输了,控制宝蓝色跑车改变方向,车头一转,向黑色跑车撞去。
那一刻,沈熠什么都没想,把油门踩到底。
沈熠想用自己的车,阻碍宝蓝色跑车前行的方向,迫使宝蓝色跑车降速。
他下意识想扑上去保护顾惜,那是一种本能。
顾运升看见突然蹿出来的陌生车辆,当即犯了懵。
在高速下,发愣的几秒钟,足以越过安全距离,再想踩刹车时,两辆车已经离得很近了。
尖锐失控的刹车声划过天空,附近的飞鸟在同一时间腾空而起,迅速飞离这片地狱般的地方。
巨大而可怖的碰撞声,仿佛从地面的深层之处传出来。
那声音像震进人的心底,久久不能消失。
与此同时,黑色跑车飞似的掠过终点线,在惯性的强力下,驶出几百米,才堪堪降下速度。
随即,黑色跑车掉转回头,奔向车祸现场。
开车门的时候,顾惜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可是他的心情很寂静。
他在检查那辆撞得十分丑陋的车头,挡风玻璃后面被安全气囊胀满,他甚至还有心思检查车牌号。
是沈熠的车。
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为什么沈熠会和顾运升的跑车相撞?
顾运升突然改方向,想撞他,顾惜是知道的,不过他没在意。
他的跑车是经过改装的,安全性很高。
可是沈熠的车没有,为什么他会用自己的车替自己挡车。
这太愚蠢了。
顾惜想不明白。
他根本不该掺合进来。
有血从沈熠的车里渗出。
顾惜感觉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但他却强行走过去,把沈熠从车里抱了出来。
沈熠闭着眼,像睡着了,柔软的头发黏在额头上。
他的皮肤太白皙,鲜血从一片雪白中,汩汩而流,简直触目惊心。
殷红的颜色,仿佛从顾惜的眼睛流出来。
什么时候太阳出来了。
烈日耀眼,顾惜被阳光晃得什么都看不清楚。
看什么都染了一层红。
沈熠身上好像破了许多伤口,血流得那么多。
顾惜把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脸。
黏稠的血从顾惜的指缝,流得到处都是。
顾惜记得,自己是很冷的人,此刻都比沈熠温暖。
沈熠好像越来越冷,再也不能温暖谁了。
旁的赛车纷纷围了过来,车门开开关关,好多人在惊呼,有人拿起手机报了警。
不多时,警戒线拉了起来,救护人员高喊着什么。
顾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半边脸全是氤氲模糊的血。
他那双黑沉眼睛目光空洞,没有任何光,没有眼泪,一线水光也没有。
顾惜环抱着沈熠,抱得那样紧,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
四周那样吵闹,顾惜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有个声音急得不得了:“顾先生,顾先生!别耽误救援,止住血,他还有一线生机!”
这句话让顾惜松开了手。
上了救护车,顾惜依然紧紧抓着沈熠的手腕。
有人递给顾惜一样东西:“手机,是沈熠的手机,我们捡到的,还没坏,你拿上吧!”
顾惜木然地握进手里。
很快,救护车启动了,拉开警笛声,一路呼啸而去。
后车厢里,医护焦急地交流着。
好几个人,手脚麻利地给昏迷的沈熠进行急救。
顾惜盯着他们看,看了很久。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可是他记得自己问了一句:“他会好吗?”
没人回答他。
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没人回答他。
只要回答他一句,“会好的”,就可以了。
那些医护紧紧皱着眉,不发一语,用力拉开顾惜死死握住的手,迅速带走沈熠。
他们用冷漠忙碌的背影,忽视着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