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嗡嗡嗡——
黑漆漆的卧室里,陡然亮起的一小块长方形屏幕显示出时间,有规律地发出震动的闹铃。
仅仅响了两声,一只细白匀净的手就伸出来掐断了它。
被窝里的人眼睛都没睁,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下一秒就又要睡过去。
将将要进入睡梦中的前一刻,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再度响起。
谢卷把被子扯过头顶,片刻后又把枕头蒙在了脸上,两只手压着枕头堵住耳朵,试图用闷死自己的办法让自己听不见敲门声。
六点半,顶着乱糟糟的卷翘炸毛黑发的谢卷给贺凛舟开了门。
和他相比,贺凛舟收拾得很整洁,套着简单的T恤,浑身还散发着一点淡淡的石榴沐浴露的味道。
谢卷没睡够,人走路都是飘的,迷迷瞪瞪的望着贺凛舟:“你一大早就洗澡?”
贺凛舟嗯了一声,“刚刚锻炼了一会儿,出了汗,顺便洗了个澡。”
谢卷揉了揉眼睛,试图清醒一点,失败,泪眼婆娑的眼睛却还是能看见贺凛舟从衣服领口蔓延出来的鞭痕。
他其实是有点想抱怨起床太早了。
但是眼看着贺凛舟又教他又挨了打又带伤锻炼又洗澡的,谢卷那点被任务压得死死的良心从夹缝里冒了头。
贺凛舟努力成这样了,他还抱怨,真的很让咪羞愧。
谢卷哈欠连天的坐在书桌前时刚好七点。
窗外绿荫掩映,碎金般的阳光洒进来,贺凛舟和谢卷面对面坐着,贺凛舟在批改着谢卷昨晚写完的卷子,谢卷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开动的试题卷,摆在桌上的手机放着字正腔圆的英语听力,谢卷手里的笔随着男女流畅的对话一点一点勾选着答案。
听力听完,贺凛舟拿起手机点了暂停。
谢卷的手机有着水蓝色的背壳,而贺凛舟的手很大,能轻松罩住整个机身,被他拿在手里,像一个小巧的沙滩贝壳。
贺凛舟垂眸看着,通知栏里没有新的消息,点开微信,备注着盛鸣飞的人在消息栏的最上面,后面却跟着一个免打扰样式的图案。
显然是他不断的发消息过来,让他在免打扰的情况下,也出现在消息栏的最上面。
贺凛舟点开,快速地看了一眼,看到几条质问怎么不回消息的话后,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而后他放下了谢卷的手机。
谢卷把试题卷递给他,“喏。”
用笔头敲了敲贺凛舟面前那一小块桌面,“你关个听力怎么这么慢。”
其实也不过十几秒,只是关听力只是一键暂停的事情。
贺凛舟面不改色,语气也自然:“弹了个广告出来。”
他接过谢卷的卷子,道:“你听力其实没有问题,但你要有点耐心。”
“听听力的时候走神,就没有练的意义。”
谢卷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太困了嘛。”
他头顶翘起一小缕头发,卷卷的,还有些凌乱,声音黏黏糊糊带着困倦的尾音,像是在撒娇。
贺凛舟捻了捻指腹,很想揉一把谢卷有些自然卷翘的头发,“头发,翘了。”
最终也没有伸手。
谢卷哦了一声,不怎么在意,“我头发本来就是卷的。”
贺凛舟强调道:“是翘起来了。”
“头上的呆毛。”
又一顿,若有所思道:“你养的小猫我上网查了,是德文卷毛猫,是专门养的卷毛的小猫吗?”
谢卷一下清醒了一点,正襟危坐,不满道:“不要说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谁想和你聊天啊。”
他话说得实在不好听,贺凛舟也就没再开口。
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在谢卷面前沉默。
过了一会儿,谢卷伸出笔戳了戳贺凛舟的手背,“这个词是不是可以放在这?”
被窗外树影分割成碎金似的光洒落在他脸上,瓷白细嫩的脸颊像贴着金色的亮片,让他漂亮得如珠如宝,引来无数趋之若鹜的垂涎,实在没有办法对着这样的谢卷生气。
贺凛舟嗯了一声,主动道:“用significant更准确一点。”
其实也没什么,至少他说的话不会被隔绝在谢卷的世界之外。
他发的消息也不会变成免打扰安静地躺在消息栏里。
贺凛舟把自己哄好了。
而谢卷——
每天遨游在水深火热的学海里,他稍微有点时间就要欺负贺凛舟,稍微有更多的时间就要睡觉。
他无数次去搜一只猫的正常睡觉时间是多久,看着标准的平均十四个小时唉声叹气,然后又去搜小猫不睡够时间会不会猝死。
忙都忙不过来,早就把盛鸣飞忘到角落里了。
盛鸣飞躺在他的微信里,吵闹又无声的躺了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盛鸣飞认为自己足够好脾气,容忍了谢卷一个月。
他的耐心也到此为止了。
“爸。”盛鸣飞敲响了他爸爸的门,“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不计前嫌去找谢卷。
他好心好意地给谢卷出主意。
先是被赶出来,让他丢人,又是整整一个月都无视他的消息。
盛鸣飞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还是一个残废。
他实在是太给谢卷脸了。
他要谢卷主动登门,哭着求着跪着祈求他的原谅。
盛鸣飞年轻的脸上呈现出几分扭曲的阴狠,让他还算端正的五官显得有些狰狞。
他的石膏还有一周就要拆了,他的腿也要好了,现在不拿来用一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盛鸣飞低下头,对着他爸爸说道:“那天在谢家,我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摔的,其实不是...”
......
周日,难得的休息日。
谢卷想要睡个好觉,头天晚上严令禁止了贺凛舟第二天叫他起床。
睡到九点半就醒了时,谢卷还有些惆怅。
贺凛舟不在屋子里,谢卷因为任务,完全是把贺凛舟当仆人用,这会儿按照惯例大概是在超市买接下来一周要用到的菜。
谢卷自己偷偷咂摸过贺凛舟要做的事情,觉得男主简直是超人。
高精力得要命。
懒懒散散的又躺了一会儿,接到电话的时候,谢卷还有些懵。
“让我去求盛鸣飞原谅?”
“凭什么?”
许秀英语气焦急道:“小卷,妈妈知道你腿受伤以后一直脾气不好,但你怎么能因为听错鸣飞的话,就把鸣飞推下阶梯呢。”
“鸣飞不想把事情闹大,找你要个说法,你还把别人赶出去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道歉?”
谢卷眉心越蹙越紧,好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盛鸣飞他疯了吧?”
“乱咬谁啊?”
“我根本没做这些事。”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女声不断响起,并不尖锐,却让谢卷心底涌起无边烦躁,“我不可能去道歉的。”
“挂了。”
不等许秀英说完,谢卷就挂了电话。
他点开微信,想要找到盛鸣飞问个清楚,消息发过去却显示出对方拒收的字样。
盛鸣飞到底要搞什么?
挂完电话不到半个小时,谢卷的爸爸、谢卷的爷爷,司机,都前后给谢卷打来了电话。
谢卷几乎是被强硬地带回了谢宅。
主宅的客厅很热闹,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
谢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其中的盛鸣飞。
对方带着石膏的脚架在凳子上,大剌剌的摆在那,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谢卷怒气冲冲地走上去,“盛鸣飞你有病啊?”
“谁推你了?你张着嘴巴就乱说?!”
“谢卷!”
谢庆拿着手里的拐棍,重重地在地板上敲了一下,“你还敢说话?”
“还不跟鸣飞道歉?!”
谢卷看着他爷爷那张老脸就烦,脸一下也沉了下去:“我凭什么道歉?”
谢庆道:“放烟花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庭院边上?”
“鸣飞就是从庭院边上的栏杆摔下去的。”
谢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那里的人多了去了吧!”
“他自己眼瞎看不清摔了,就说是我推的他?!”
盛鸣飞见谢卷被谢庆吸引走了注意力,高声道:“那个时候和我有矛盾的只有你。”
“而且,我有人证。”
看到谢云舒慢慢站出来时,谢卷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谢云舒满是为难地开口:“谢卷,你虽然是我哥哥,但鸣飞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做这些事,真的让我很为难。”
“本来鸣飞主动去找你,你只需要道个歉就可以的,但你怎么都不肯认错,我也没有办法。”
谢卷声音陡然拔高:“我没有推他!”
“你再胡说八道,我抓烂你的嘴!”
谢家有装监控,但监控只在门口,前院,车库,入户玄关那些地方,他们口中说的那里,是没有监控的。
断了腿的盛鸣飞本人,和谢卷自己的弟弟,站出来,亲口说是他推了盛鸣飞,没有人会再相信谢卷。
果然,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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