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鸢却笑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院门前，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混杂着粗重的呼吸声。
陆珩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几乎整个村子的青年人都来了，暂时没有找到魂修和恶灵的痕迹。”
苏爷爷伸手将谢子砚往身后拉了拉。
谢子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围我们？”
苏晚鸢伸手推开院门。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火光顿时涌了进来。
院外站着不少村民，手里举着火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无一例外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人群最前方，站着李村长。
他握着火把的手很稳，声音却压得极低：“苏姑娘，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苏晚鸢笑得客气：“正准备睡呢，村长这是……怕黑，带着大家出来遛弯？”
人群里有人不安地动了动。
李村长的脸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你们今日去报官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啊。”苏晚鸢点头，“怎么，官府的人这么快就给你回信了？”
这句话一出，李村长的眼神终于变了。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有些事，不必闹到官府去。”
苏晚鸢歪了歪头，语气温和：“可我觉得……有些事不闹大一点，是不会有人肯说实话的。”
“就比如……你们怎么不怕这点灯杀人了？”
苏晚鸢的目光从那些火把上一一扫过，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她语调轻缓，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们终于想到破除诅咒的法子了？”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人。
“是我们，对吧。”
话音落下，仿佛有什么被直接点破。
人群里骤然一阵骚动。
有人握着火把的手明显发抖，火焰跟着乱晃；有人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还有人猛地低下头，像是怕与她的目光对上。
李村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姑娘。”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够了吗？”苏晚鸢歪了歪头，神色依旧温和，“那你们大半夜举着火把，把我们围在这里，是打算做什么？”
气氛逐渐绷紧。
谢子砚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脸色刷地一白，声音发颤：“你们……你们是要吃人？你们疯了不成！”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层遮羞布，被人一把扯下。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又急促，带着几分近乎崩溃的辩解：
“我们也是没办法！”
“你们是仙人……吃了也还能再生！”
“只要吃一点，我们就不怕夜里的东西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话音落下，四周火光跳动。
那一刻，疯狂与理所当然，在同一张张脸上重叠。
苏爷爷一直站在后方，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缓缓向前一步。
那一步并不重，却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了过来。
“荒唐。”
两个字落下，声音不高，却冷得像石头砸进井里。
苏爷爷抬眼看向那群举着火把的人，目光沉沉，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走到悬崖边却仍不自知的愚人。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吃了仙人的肉？”苏爷爷冷笑了一声，“十五年前你们的人跟了流寇，将那洛家一家害死；十五年后，你们又信这些不知从哪来的疯话。”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火光映在他眼中，却映不出半点暖意。
“洛家的诅咒还未破除，你们就敢把刀再举起来。”
“是觉得杀得多了，恶鬼也找不上来了？”
苏爷爷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别听他吓唬人！”
那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明显的颤意。
“再拖下去，今晚就白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扯断。
有人率先往前冲了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火把剧烈晃动，光影在墙面上疯狂撕扯，粗重的喘息声层层叠起，恐惧与贪念在夜色中迅速膨胀、发酵。
“抓住他们！”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火光骤然逼近。
苏晚鸢猛地回头，一把拽住谢子砚，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上院墙，声音又急又狠：“还愣着干什么，真打算被吃了不成！”
山路黑沉，脚下碎石滚落。
才跑出两步，身后一阵风声掠过，陆珩已经伸手将她一把捞起，稳稳背在背上。
“去祠堂？”他低声问。
苏晚鸢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迅速点头，抬声喊道。
“快！快！去洛家祠堂！”
随后又低声在陆珩耳边说道：“你就像正常人一样慢慢跑过去。”
山路陡峭，夜色一层层压下来。
陆珩的步伐依旧稳健，却明显在不动声色地提速。脚下碎石被踩裂，从坡面滚落，细碎而刺耳的声响在静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替他们报位置。
身后火光摇晃，越来越近。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追逐。
火把很快分散开来，有人沿着正路紧追不舍，有人从侧坡绕行包抄，隐约形成合围之势——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苏晚鸢伏在陆珩背上，低声说道。
陆珩应了一声，声音冷静：“呼吸乱，但脚步很稳。”
谢子砚被苏爷爷死死拽着，几次险些被绊倒，嗓子发紧，声音几乎变了调：“他、他们怎么这么快……这哪像普通村民？”
话音未落，一支燃着的火把忽然从侧前方掷来，擦着陆珩的肩头砸进灌木丛里。
火星四溅。
一瞬的亮光中，几张被映得通红的脸浮现出来，神情扭曲而亢奋，像是终于逼近猎物。
“在那边！”
再走几步，就到了洛家的祠堂。
苏晚鸢拍了拍陆珩，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谢子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虚：“不、不跑了吗？我们……安全了吗？”
“放心。”苏晚鸢看着村民们慢慢围了过来，“就算死了，你也不会被吃的，你这是凡人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谢子砚几乎要崩溃。
苏晚鸢看着为首的李村长，竖起拇指：“可以啊李村长，十五年了依旧宝刀未老。”
苏爷爷扶着谢子砚，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十五年前，是你儿子联系了流寇杀害了洛家。”苏晚鸢语气顿了顿，“还是说你们临水村就是个流寇窝。”
李村长的脸色发黑，却仍然一言不发。
苏晚鸢扫视了一圈，冷笑道：“十五年前，你们也是这样，举着火把，把人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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