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止低头看着怀中的沈梨。
少女眉心的褶皱终于舒展开来,神魂波动趋于平稳,像是被困在无尽梦魇中的人,终于被放了出来。
苏晚鸢坐在苏爷爷身旁,细细查探过一遍,确认力竭后,这才松了口气。
阵法深处,沈老爷的身影正被血光一点点吞没。
他最后一次抬起头,目光越过阵法,看向阵外。
那一眼,并非落在众人身上,而是稳稳停在沈梨脸上。
没有哀求,没有不舍,只剩下一种深到无法言说的歉意。
仿佛在无声地道别。
…………
沈梨能下床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窗外天色明亮,春光正盛,仿佛那一夜的血阵从未存在过。
她披着外衣走出房门,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坚持不用人搀扶。廊下静悄悄的,往日常候在一旁的下人不见了,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空荡。
“……人呢?”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却无人应答。
院子里,几株新发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落了一地,却无人清扫。
沈梨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座宅子变得很大,大得有些陌生。
她慢慢往前走,行至正厅前,脚步停住。
门敞着,厅内空无一物。
曾经陈设齐整的桌椅不见了,屏风、字画、香炉尽数撤去,只在地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像是被人连根拔走。
她怔在门口,好半晌,才迈步进去。
“……爹?”
声音在空旷的厅中轻轻回荡,却没有回应。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管事从偏门匆匆赶来,见到她,明显一愣,连忙躬身行礼:“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沈梨看着他,抬手指了指空荡荡的正厅,语气迟疑:“这里……怎么了?”
管事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答出来。
他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老爷……把宅子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
“族中的产业,也都散了。”
沈梨的指尖微微一颤:“为什么?”
管事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老爷和夫人说……这是该还的。”
沈梨怔怔站着。
“那爹爹呢?”她又问。
管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老爷交代过,让小姐安心养病,不必……再等。”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然塌了一角。
沈梨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慢慢走到正厅中央,在原本摆着主位的地方停下。
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空地。
她低头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并不疼。
可不知为何,眼眶却一点点热了起来。
“……我是不是,”她轻声自语,“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风吹过空厅,卷起地上一片海棠花瓣,又悄然落下。
…………
傍晚时分,沈梨独自坐在廊下。
天色将暗未暗,院中静得出奇。她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空荡的回廊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苏晚鸢语气温和,在她身侧坐下。
沈梨看向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我刚刚还在想,你会不会来。”
苏晚鸢微微一怔。
“我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了什么。”沈梨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只记得那天醒来时,是你在我身边。”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我那时候很害怕,可一看到你,就觉得……好像不用怕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异常笃定。
苏晚鸢一时没有开口。
沈梨歪了歪头,又道:“我是不是见过你很多次?”
“不算多。”苏晚鸢想到梦中那一次次的坠落,忍不住笑了笑,“能正面见到我的次数,其实不多。”
“可我总觉得你很亲近。”沈梨认真想了想,“看到你,就会安心。”
苏晚鸢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没有接话。
沈梨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会走吗?”
苏晚鸢抬头看她,缓缓点头:“会。”
沈梨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就知道。”她小声嘟囔。
风从院中吹过,带起几片落花。
沈梨忽然伸手,从颈间取下一枚玉佩,递到苏晚鸢面前:“这是你的吧,还给你。”
那是裴行止给苏晚鸢的玉佩,有安稳神魂之效。
苏晚鸢没有接,只道:“这是你的护身之物。”
沈梨摇头,语气认真而固执:“玉佩贵重,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苏晚鸢叹了口气,像是无奈般接过,却在下一瞬,又将玉佩重新戴回她颈间。
“好啦,”她笑道,“这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要好好戴着。”
沈梨怔怔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泪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倒把苏晚鸢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拭。
下一瞬,沈梨忽然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
这一日压在心口的酸涩与茫然,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哭得无声,却极重。
苏晚鸢没有推开,只轻轻拍着她的背。
风过廊下,灯火渐明。
夜深,廊下灯火熄灭,苏晚鸢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无意间低头看向颈间的息魂佩,注意到玉佩上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
此刻,裂痕中缓缓流淌出一丝金色光芒,将裂缝悄然填满。
光芒柔和而安静,像是悄悄回应了什么,又像是记住了什么。
苏晚鸢微微挑眉,指尖轻触玉佩,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温暖。
“谢谢你,沈梨。”
…………
再次在茶铺见到陆珩时,苏晚鸢心中微微一顿。意外归意外,她仍旧起身行了一礼,先开口道:“那日之事,多谢陆修士手下留情,愿意留下沈小姐一命。”
陆珩没有回应,只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凝,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爷爷见状,起身挡在苏晚鸢身前,拱手道:“这段时日多承陆修士照拂。来日若有缘,我与晚鸢定当前往蓬莱仙境,向你与裴修士当面致谢。只是……裴修士如今在何处?”
“他已经回去了。”陆珩后退两步,郑重地向苏爷爷行了一礼,“这一路承蒙前辈指点,受益良多。若不嫌弃,可否容我随行?一路所需开销,皆由我承担。”
……指点?谁指点了谁?这不纯纯瞎话么?
苏晚鸢险些失笑。
陆珩面不改色地说着这番话,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娴熟。
离开沈府那日,苏爷爷已将沈老爷的赠礼尽数归还沈夫人,如今身上所余银两确实不多。
若是能同行自然是帮大忙了,但只是眼前这人……终究是蓬莱仙境的弟子。
几乎没有犹豫,苏爷爷婉拒道:“陆修士言重了。这一路若非你暗中照拂,我们也难以平安脱身。只是我与晚鸢修为浅薄,她又体弱未复,恐怕反倒拖累了陆修士。同行一事,便不必了,就此别过吧。”
陆珩应得极快,仿佛本就没打算坚持:“前辈保重。”
那语气平静,倒像只是随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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