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荷浑身发颤,后背一片冷汗,整个人像才从水中捞出。
她听到刺耳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喊出来,“救命……快救救他。”
石少康扶着墙,晃悠悠地起身,朝她走去。
刺客不知何时已经逃走,鲁郡公被人扶起,惊魂未定。
宋予荷浑身发抖,紧紧抓住石少康的衣角,抬眸颤声道:“求求你……给他找个医工吧,他快不行了。”
石少康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同她一起扶住浑身是血的元朔。
鲁郡公这才慌忙让人去寻医工,很快元朔被抬进一间上好的客房内。
方将人放到床上,医工便到了。
医工见鲁郡公神色紧张,只当受伤的是十分紧要之人,不敢有丝毫含糊,忙放下药箱去检查身体。
元朔失血过多,已经晕死过去,医工怕他呼吸有碍,伸手将他蒙在脸上的面纱取下。
一旁的鲁郡公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元朔,眉头紧锁,嘱咐医工务必尽心诊治,转身便将石少康召入书房。
石少康见鲁郡公神色有异,小心翼翼道:“石公,可是有什么不妥?”
鲁郡公目光沉沉落在石少康脸上,“你可知,为我挡下那一剑的是何人?”
石少康一怔,“他不就是个厨子?难道……郡公怀疑他与刺客有所牵连?”
鲁郡公一双锐利的眼神在石少康身上扫了片刻,缓缓移开,“不知你有没听说过一个人,永平伯府的大郎君,司隶校尉赵元隐?”
“赵元隐。”石少康低声重复,随即点头,“自然听说过。逆王掌权之时,此人是他麾下最得力的爪牙,屡借纠察弹劾百官之名铲除异己,手段极为阴狠。”
他顿了顿,接着道:“听闻,当年时任侍御史的赵征,也就是其叔父,上书暗指逆王揽权。结果不出三日,赵元隐便查到他贪腐证据,直接呈到御前。得了圣上的旨意后,更是亲自带兵抄家。据说赵征在抓捕中妄图反击,被赵元隐一剑斩首。”
鲁郡公点头,缓缓道:“如今躺在那里的,便是赵元隐。”
石少康愣了许久,有些不可置信,“他是赵元隐?可那宋女郎说,他是她家兄长……”
鲁郡公揉着眉心,“泰儿,你被利用了。”
石少康眉头紧蹙,“郡公是怀疑,那女郎利用我引赵元隐入府?可赵元隐若当真与刺客有勾连,为何又要为你挡剑呢?难不成,是苦肉计。”
鲁郡公看了看石少康,“泰儿,你老实说,你与那女郎是否熟识,她的身份来历可知晓?”
“我与她是偶然相识,并不熟。只是,她终归是我引荐的人,郡公放心,我这就去派人打听她的底细,给郡公一个交代。”石少康想了想,问道:“那赵元隐与宋女郎,郡公打算如何处置?”
鲁郡公道:“赵元隐怎么说也是替我挡的剑,就算有什么目的,也是付出了代价,且等他醒来再说吧。至于那女郎,你先去查。眼下最紧要的是查清那刺客究竟是何人,只要抓住刺客,赵元隐是否另有目的,自然一清二楚。”
石少康点头:“郡公,你府上守卫不弱,刺客却能长驱直入,可见此次行刺,计划周详,早有预谋,只怕多半是里应外合。”
鲁郡公叹息道:“好好一个生辰宴,搞成这样。好在有惊无险,泰儿今日也受惊了,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
石少康见鲁郡公心力交瘁,适时告退。
……
客房内。
宋予荷站在床头,看着元朔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双手紧张地攥紧衣袖。
医工见元朔昏迷得厉害,麻沸散也未用,直接握住断剑,利落地向外一拔,随即用浸透药汁的布料紧紧压住伤口,紧接着拿起烧红的烙铁便灼了上去。
皮肉焦灼的气味顿时弥散开来,昏迷中的元朔疼得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颤。
宋予荷转过头,闭上眼,不忍去看。
约摸一炷香工夫,医工终于处理完伤口。
宋予荷忙上前道:“先生,他怎么样?”
医工长叹一口气,“这位郎君本就有旧伤,身子尚未调理好,又伤得这般重……血虽已止住,但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女郎好生照顾,我这就去向鲁郡公复命。”
宋予荷身为医者,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尽管早有准备,可听到医工说“就看今晚”时,心头还是泛起一阵寒意。
送走医工,宋予荷缓缓坐到床边,目光垂落在元朔脸上。
他闭着眼,不说话,屋内静得让人发慌。
突然元朔似是梦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一下,额间渗出密密的冷汗,几缕乌发被汗浸湿,贴在颊边与颈侧,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宋予荷赶忙拿起帕子,俯身轻轻为他拭汗,指尖隔着一层薄布,仍能感觉到他额头滚烫。
昏迷中的元朔方才还如同置身火海,突觉额上一凉,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慢慢安静下来。
宋予荷就这么守着,直到窗外天光暗下去,下人掌了灯,元朔依旧未醒。
外面落了雨,淅淅沥沥打在窗下瘦竹上,竹影在雕花窗棂上幽幽地晃着,一丝细雨斜吹进来,飘到宋予荷脸上,冰冰凉凉。
她起身去关窗,蓦地想起屋内破旧的窗棂。元朔修补过后,应该不会再漏雨了吧。
“渴……水。”
宋予荷正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听到声响,忙回身把桌上的汤药倒在帕子上,拧干后将帕子放在元朔嘴边。
元朔依旧闭着眼,只觉喉中干痒难耐,忽而一缕甘泉润湿干燥的嘴唇,他下意识张开嘴。
很快,他眉头皱起,头歪到一边,哼出声来:“阿母……苦。”
他受伤失血过多,暂时不宜饮水,桌上是煎好的汤药,可以抵抗伤口恶化,她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舔舐一下。
宋予荷柔声劝道:“这是药,对伤口好,阿朔要乖乖的哦。”
元朔听罢,果然乖乖点点头,不再抗拒。
帮他擦拭好嘴角,宋予荷将手帕放下,元朔依旧阖着眼,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烛花剪了又剪,蜡泪蜿蜒而下,在烛底凝结成一座小山。
宋予荷坐在灯下,望着即将燃尽的蜡烛,一颗心跟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缓缓下沉。
恍惚回到多年前,阿父带着她去镇上看灯会。
她贪恋一只兔子花灯,那琉璃眼珠亮晶晶的,看着看着她就松开了阿父的手。
等回过神,已看不见阿父。
隔着重重的灯火,人群中一张张陌生面孔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被挤着茫然向前,双脚虚浮,像水底漂着的萍,没有分量,没有着落。
灯会散了,人影与喧嚣一同暗下去,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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