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隐,宋予荷听过这个名字,并未见过其人。
不过若勉强论起来,也是见过的,见过他的尸身。
上辈子打伤萧清阳被赶出侯府后,她依旧落脚在如今的小院内。
没了侯府做靠山,不知要如何过活,浑浑噩噩了半月,她终于想通了。
阿父在战乱中捡到她,给了她活命的机会,又用最后的生命为她谋划前程,她这条命是阿父拼尽全力换来的,没理由自暴自弃。
于是,她将自己收拾干净,踏出了房门,想要出去寻个生计。
街市上人较往常格外拥挤,她一路走着,不时听到“反贼……死有余辜……安国侯世子。”
宋予荷本想出来喘口气,没想到走到街上,也能听到萧清阳的消息。
“乱臣贼子,自当人人诛之,妄图颠覆我大景朝政,安国侯府萧世子这是义举。”
“听闻这赵元隐是个狠角色,萧世子寻了他几个月都不见踪影,怎么就给抓到了?”
赵元隐?
这个名字宋予荷有些耳熟,很快她便想起来了。
赵元隐曾是逆王一党,新帝登基,他本是要判流刑的,后来东夷侵扰沿海,朝中无人迎战,他便被推举出来。自那一战后,他便扶摇直上,短短一年便斗倒了权势滔天的杨太傅,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
她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有传言说赵元隐痴恋陆昭云,为了得到她,铲除异己,不择手段。萧清阳更是视他为最大的仇敌,每次提到他,无不咬牙切齿。
“还不是将军府女郎的功劳。”那人穿着华贵,一看便是知道些什么。
站在他身侧之人会意,暧昧一笑,“原来如此,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可不是嘛,据说赵元隐这贼都要逃往北地了,一听闻陆女郎病危,想要见他最后一面,就迫不及待地快马加鞭前去赴约。结果被萧世子伏击,一箭射落马下。”
“赵元隐这厮,平日里嚣张跋扈,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不是,他竟妄图取代圣上登基,结果还未起势,便被告密,不得不仓皇出逃。圣上这才颁下诏令,凡能击杀此贼取其首级者,赏金千两。”
“啧啧,也不知是何人如此悍勇,取下了他的首级。”
方才那衣饰华丽郎君一声轻笑,“悍勇的又何止一人。”
有人不解:“他赵元隐再如何骁勇也不过一颗头,难不成还能把头劈成两半不成。”
那郎君摇头叹道:“比劈成两半还不如。”
众人来了兴致,纷纷支起耳朵。
“赵元隐被萧世子一箭射落马下,连滚带爬想要逃,可萧世子底下那都是精兵猛将,一窝蜂地拿刀冲了上去。赵元隐虽说也是一员悍将,但架不住人多啊,也不知被谁一刀斩下了头颅,几十人当场争夺起来,混乱间,那颗头颅不慎滚下山崖去了。”
人群中有人急问:“山崖,不知是哪座山?”
那郎君看破,嗤笑道:“这会想去捡啊,迟了。萧世子的人第二日便到山崖底下查看过,只见崖底血迹斑斑,断发满地,碎肉飞溅,唯独那颗头颅不见了踪影……恐怕,早被野狼饿豹叼去啃尽喽。”
“可惜,可惜啊!”人群中传来一阵叹息。
宋予荷在旁听着,只觉心惊肉跳,转身就想离开。
“尸体挂出来了,快看啊!”
人群中,不知谁冲着城门大喊一声。
宋予荷正站在城墙根下,听到有人喊叫,下意识抬头望去。
城门正中悬着个人形,没了头颅,只余一截身躯,让风吹着,晃悠悠地打转,像个散了架的稻草人。
宋予荷吓得尖叫一声,一下瘫软在地。
围观的众人群情激愤,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打在那具尸身上。
“啪嗒”一声,有东西从尸身上落下,宋予荷吓得紧闭双眼,须臾才缓缓睁开。
一块玉佩碎在她身侧。
碎玉光滑如镜,映着头顶飘荡的尸身,像一泓深潭,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宋予荷狼狈爬起,拔腿便跑,一路奔回家中。
白日里受了惊吓,晚间熄了灯,宋予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岂料半夜便碰上了贼人,自己也紧跟着命丧黄泉。
……
宋予荷愣愣地站在原地,恍惚不知在何处。
元朔,赵元隐。
元朔怎么能是赵元隐呢?
宋予荷只觉胸口堵得难受,一双手死死扣住木盘边缘。
她想起初见时,他满眼的防备,眼神偶尔流露出的疏离冰冷,脑海中一些模糊的碎片逐渐连在一起……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当初他那身伤,根本不是什么山贼所伤,而是诏狱内留下的。他捏造假身份换取她的同情,不过是为了便于隐藏。
他生性凶残,为了权力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亲叔父都下得去手,又怎么肯甘心一直居于陋巷?
所以此次进鲁郡公府,本应就在他计划范围内。她阴差阳错获得献菜机会,而他愿意帮她,不过是为了利用她顺利入府。
赵元隐如此大费周折,为的定是见到鲁郡公,企图用他的势力,东山再起。
若是如此,那区区两道菜,根本不足以打动鲁郡公,所以……
刺杀……挡剑……
连自己的性命都能利用!真是个疯子!
宋予荷后背泛起一阵冷汗,顿觉寒意彻骨。
过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
客房门紧闭,她停在门前,一想到里面躺着的是狠厉阴鸷的赵元隐,一颗心怦怦直跳。
站了片刻,她眼一闭,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床榻上,赵元隐安静地睡着,开门声都未将他吵醒。
宋予荷松了一口气,手脚却还是止不住发软,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木盘内,那枚玉佩静静放着,青玉朱雀纹,上刻一字:隐。
宋予荷清楚地记得,当初救下他时,并未看到过这枚玉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的,她竟不知。
越看越觉得刺眼,宋予荷移开目光。
她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这玉佩不是他的,他也根本不是什么赵元隐。
可终究,只是妄想罢了。
纱幌被风吹起,屋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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