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珆牵着席问枳的手,一路小跑穿过御花园的长廊。
晨光从琉璃瓦上倾泻下来,碎金似的落了一地。
他跑得急,明黄色的小袍子被风兜起来,露出里面绣着祥云的锦缎衬里,脚上蹬着那双被席问枳系得稳稳当当的小靴子。
“哥哥快点快点!”方珆回头拽他,“父皇这个时辰准在御书房,去晚了他就要和大臣们议事啦!”
席问枳被他拽着,步子不疾不徐,只在他差点被廊柱绊倒时伸手一捞,将他提起来转了个方向。
方珆“哇”了一声,咯咯笑着稳住身子,又颠颠地往前跑。
御书房外立着四名带刀侍卫,远远见六皇子来了,叉手行礼。
方珆跑到门前,忽然刹住脚,扭头朝席问枳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哥哥你在这里等儿臣,珆珆先进去跟父皇说!”
席问枳松开了手。
方珆提起袍角,迈过门槛。
御书房内燃着龙涎香,气味沉厚。
皇帝方靖正伏在案前批折子,玄色龙袍的袖口压着一份奏章。
他年近四十,面容方正威严,蓄着短须,眉头习惯性地拧着,但在听见那声脆生生的“父皇”之后,眉间倏然松开了几分。
“珆儿来了。”皇帝搁下朱笔,伸手将扑过来的小团子接住,一把抱到膝上。
他打量了一番怀中的幼子,见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这才放下心来,又问:“你方才跑得急,身后跟的哪个嬷嬷?喘得这般厉害?”
方珆摇头,大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嬷嬷!是神仙哥哥!”
皇帝挑眉:“神仙哥哥?”
“对!”方珆从皇帝膝上滑下来,跑到门口朝席问枳招手,“哥哥进来呀!”
席问枳迈步进门。
御书房内几名近侍和侍卫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青年。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极盛却不带半分柔媚,眉目清冷,通身气度沉静如渊,立在这帝王议政之所竟无半点局促。
那身白袍看着朴素,布料却细腻非常,暗纹如流水般在光下若隐若现,绝非寻常绸缎。
最令皇帝警觉的是那双眼睛——清透得不像是红尘中长大的人,看过来的时候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就是珆儿口中的‘神仙哥哥’?”皇帝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席问枳微微拱手:“席问枳,见过陛下。”
礼数敷衍得恰到好处。
皇帝眼睛微眯,没有在这个细节上追究,反而笑了一声:“朕这六皇子生来体弱,贵妃视若明珠,没想到在猎苑倒遇上了贵人。”
皇帝将方珆重新揽到身边,手掌搭在儿子肩上,像是在确定什么,“席公子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何人?”
席问枳的声音不疾不徐:“游方之人,无家无业。”
“无家无业?”皇帝笑意未减,眼中却精光一闪,“那为何独独出现在皇家猎苑附近?那处方圆二十里皆是禁地,寻常人……进不去。”
方珆听出父皇语气里的试探,仰起头来:“父皇!哥哥是从天上——”
“珆儿。”席问枳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将方珆的话头截断了。
方珆回头看他,席问枳的目光却落在皇帝身上,面上纹丝不动:“在下曾在山中修行,略通岐黄之术,那日感应到猎苑方向有异,循迹而去,正遇殿下在溪边嬉戏。冒犯之处,请陛下恕罪。”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朕这些年养了不少江湖术士,真正有道行的倒是少见。席公子既通岐黄,朕这御花园里有几株草木总养不好,公子可否为朕看看?”
席问枳还未答话,方珆已经急了,拽着皇帝的袖子直晃:“父皇!哥哥不是术士!哥哥是——”
“珆儿。”皇帝低头看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父皇同席公子说话,你且去偏殿吃些点心。”
方珆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经朝内侍使了个眼色。
两名内侍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引着方珆往偏殿走。
小团子被半拖半拽地带走了,临走时频频回头,大眼睛里满是焦急。
皇帝起身,负手走到殿中,与席问枳只隔三步之遥。
他身量高大,常年征战养出的气势压过来,像一座无形的山。
席问枳却纹丝未动,目光平静地回视。
“席公子。”皇帝的声音压低了些,“朕不管你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珆儿是朕的心头肉,你若有所图谋……”
席问枳看着他,忽然道:“陛下十年前南巡,途经衡水时遇刺,胸口留了一道旧伤。每到阴雨之日便隐隐作痛,对吗?”
“那道伤被毒刃所伤,虽然太医院拔了毒,但余毒未清,深入经络。所以陛下常年服用人参,看着是补气,实则是在压着那股子余毒。可对?”
皇帝死死盯着他,面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究竟是何人?”
席问枳没有回答,只抬手虚虚一点。
皇帝胸口忽然一热,那道困扰了他十年的旧伤处泛起一阵酥麻,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淤堵了十年的东西被猛地冲开了。
皇帝踉跄后退半步,被身后的近侍扶住。
“你……”皇帝再抬头时,眼中已不只是忌惮,而是深深的惊骇。
席问枳收回手,系统在他脑中警报大作:“宿主!你不可使用仙法!警告一次!下次将引动雷劫!”
席问枳在心中回道:“情急之下,算不得违规。他要杀我,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系统:“……算你狠。”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偏殿吃完了一碟点心的方珆都坐不住了,偷偷溜回门边扒着门缝往里瞧。
他看见父皇站在御案后面,面色沉得吓人,而他的神仙哥哥立在大殿中央,白袍垂地,背影挺直。
“父皇?”方珆忍不住出声。
皇帝猛然回神,看向门口探进来的那颗小脑袋,又看向席问枳,最终缓缓坐回了龙椅之上。
他合上面前的奏章,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席公子……医术高明,朕见识了。珆儿既与你有缘,便留在宫中吧。”
方珆眼睛一亮,不等席问枳答话就冲进来扑向他:“哥哥!你可以留下来啦!”
席问枳低头,小团子抱住他的腰,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在方珆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皇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沉沉。
方才那一指,此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这样的人留在珆儿身边,是祸是福,他必须亲自盯着。
但至少此刻,珆儿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方珆拉着席问枳往外走,走到门槛处又回头,朝皇帝挥了挥手:“父皇!儿臣带哥哥去毓庆宫玩啦!晚上儿臣来陪父皇用膳!”
皇帝看着小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又看向席问枳。
那人被方珆牵着衣袖,冷冰冰的一张脸,袍摆下面却有什么蓬松的东西若隐若现地晃了一下。
皇帝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什么也没有了。
“传贵妃来见朕。”皇帝沉声道。
方珆拉着席问枳跑出御书房,在廊下跑了两步就停下来,仰头看他的脸:“哥哥,父皇没为难你吧?”
席问枳低头看他,小团子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不放,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担忧:“没有。”
方珆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