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水车被炸得只剩几块焦黑的木板还在燃烧，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南莞柠半弓着身子，右手紧紧捂住左臂，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她觉得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耳朵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只剩嗡嗡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才慢慢涌过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最后全部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人群开始乱了，有的朝北跑，有的朝南躲。一个男人从她身边跑过去，半个身子狠狠撞上来，疼得她倒吸一口气。胳膊上的木片扎得更深了，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扭曲而不真实。
“别动！都别动！别乱跑！”
警察来得很快，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惜没人听他们的。街上的人像炸了窝的麻雀，四处乱蹿。有个男人吓得慌不择路，两条腿跟装了弹簧似的，边跑边蹦，像极了一只被黄鼠狼撵进菜地的公鸡。
南莞柠听见有人喊她，刚抬起头，傅晏承已经拨开人群挤到了面前。他蹲下身，手指悬在她伤口上方，没有落下：“疼吗？”
南莞柠顺了顺气，声音虚弱地应了一声，额角的一滴汗珠随之滑落下来。
傅晏承站起来，稳稳托住她的臂弯，轻声问：“还走得动吗？”
南莞柠点了点头。
这时，几个穿白色制服的救护员跳下车，用担架把炸伤腿的人接走了。警察随即开始疏散围观的人群。嘈杂声逐渐被压了下去，四周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傅晏承扶着南莞柠往诊所的方向走，刚迈出两步，又一声巨响炸开了。南莞柠没什么反应。她还没缓过神，脑子里一片混沌，像蒙了层雾。第二次爆炸带给她的感觉远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
下一秒，傅晏承转过身来挡在她面前，双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护进怀里。爆炸的冲击掀起尘土和小石子，但她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耳边刮过，身体稳稳的，连晃都没晃一下。
尖叫声再次炸开，比第一次的更尖锐。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散开了，到处是奔跑的脚步声和东西摔碎的脆响。几个不听劝的男人被警察一把揪住，强行按在了地上。有人挣扎，有人吓得浑身发抖，场面混乱了好一阵子才渐渐稳住。
确认南莞柠没有添新伤后，傅晏承扶着她往路边一处墙角走去。警察把整条街仔细排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才放大家陆续离开。
两人找到最近的一家诊所，推门进去，发现里头已经坐满了人。护士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脚步匆匆。南莞柠靠在门边，嘴唇已经微微发白。傅晏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拥挤的人群，眉心微拧，随即转身出去了。大约五分钟后，他提着一个纸袋回来，里面装着碘酒、纱布、镊子和橡皮膏等。
“队伍太长了。你介意去我房间里处理吗？我就住那边。”他抬手指了指街对面的饭店，“你的伤不算严重，但得尽快把异物取出来，不能一直等。我可以帮你处理。”
*
新都饭店坐落在西街街口，正对着商业街。两人上了四楼，傅晏承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南莞柠先进去。
踏进房间，南莞柠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傅晏承的东西不多，衣物叠放整齐，整个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南莞柠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她记得傅晏承说过自己是本地人，本地人为什么要住在饭店里？
“先坐吧。”傅晏承扶着她走到床边，让她在床沿上坐好，然后从桌子底下拖出一把椅子，把从药店买来的纸袋放在上面。
得到她的同意后，傅晏承轻轻帮她褪去外衣。脱下开衫，身上便只剩一件吊带连衣裙。傅晏承靠近时，热热的鼻息落在裸露的肩膀上，让她觉得痒痒的。
虽是疗伤，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是让南莞柠有些局促。她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只能借调整坐姿的空当飞快地瞄上几眼。而傅晏承专注、平静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伤口上，倒是看不出有任何杂念。这让南莞柠有些尴尬——他这么正人君子的吗？
木钉子刺进皮肉，因爆炸的威力扎得比较深，不及时处理的话会有炎症感染的风险。傅晏承用左手握住南莞柠的胳膊，凑近了些，借着窗外的光仔细观察。他的右手微微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才拿起镊子，对她解释道：“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他的手法娴熟利落，三两下便将异物取出。过程虽然疼，好在快。南莞柠转了转胳膊，虽然还是痛，但至少手臂能活动了，胀麻的感觉在慢慢消退，指尖也不像刚才那么凉了。傅晏承用碘酒给伤口消了毒，盖上一小块纱布，最后用橡皮膏固定好，治疗便结束了。
“伤口最近不要碰水。”说完，他又晃了晃右臂。
南莞柠察觉出不对，拉过他的手臂一看，惊呼道：“你也受伤了？你怎么都不说？”她心里一阵自责。
“没事，小伤，我自己可以处理。”傅晏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拿起她的外套，弯腰正准备帮她披上，这时才注意到南莞柠里面穿得单薄。视线下意识地往下落了落，恰好看见她胸口左上方那颗小小的黑痣。傅晏承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乱地直起腰，背过身去。
这一转身，恰好让南莞柠发现了他脖子后面密密麻麻的擦伤。
“没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傅晏承拒绝了南莞柠提出的帮忙。
南莞柠不明白他在倔什么，“你用左手不方便，还是我帮你吧。而且，脖子后面你自己也看不到啊。”见他仍不愿转过身来，南莞柠抬手握住他左腕，轻轻晃了晃。
傅晏承沉默了一瞬。“……好，那拜托你了。”他无法拒绝。
两人交换了位置。傅晏承坐在床沿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目光死死钉在地板上，不敢往她那边看一眼。待南莞柠给镊子消毒后，他举起左臂在肩膀处比划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需要我……”
“不用。”南莞柠果断拒绝。
傅晏承：“好。”
南莞柠试着帮他把袖子挽上去，试了两回，袖口始终卡在伤口边缘，怎么也上不去。她无奈扶额：“好吧，你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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