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六一早，时葳伴着妈妈恐怖的笑声起床，啃了两口面包，开始马不停蹄地赶作业。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妈妈药点，外面才彻底安静。
姥姥端了一碗面进来，她嗦完有点儿犯困，一头倒床上昏睡过去。
直到八点被床头手机震醒，她才挣扎从梦中醒来。
拿起来一看，q消息。
陈天炀：在不？
陈天炀：有空出来？
陈天炀：许则生日在KTV组局……沈庭彻也在。
然后是一个地址。
时葳还沉浸在噩梦的余韵中，盯着“沈庭彻”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来。
她点开回复栏，手指在打字键上顿了下，回道：
「好。」
咽下这口气，太难了。
梦中出现的人、发生的事，是她无法治愈的心病。
翻身下床，整整睡得凌乱的衣服，时葳拿起手机和钱袋，蹑手蹑脚打开房门。
八点家里已经漆黑一片。
她呼吸放轻，不敢大动作，跟做贼似的。
一路平安溜到车站，才敢给姥姥发vx，只说晚饭没吃饱，出来觅食就回。
未成年去KTV，还是大晚上，绝对不能跟大人说的，不然后患无穷。
晚上的公交车清清冷冷，寥寥无几的人散落在车上各个角落，垂头干自己的事。
时葳喜欢这种气氛，选个前后无人的位坐下。
已经立冬，她不由紧紧毛衣，关上车窗。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黑暗的荒凉，到绚烂的霓虹灯。
在拥挤的街道下车，跟着导航七弯八绕走了会儿，拐进一条巷子，热闹非凡，从街头到街尾满满的摊位和店铺。
“麦KTV”的牌子很好笑，花里胡哨的一眼就望到了。
时葳退出导航，正打算给陈天炀发消息，还没走近，遥遥看到楚希瑶。
——她为什么在这儿？
时葳立在原地，沉默在人流中。
楚希瑶就在“麦KTV”的店门旁边的小巷入口前，被许则拦住。
她似乎非要进那条黑暗的小巷子里。
什么事能让寿星许则亲自搁巷子口拦着？
又是什么事让楚希瑶非得硬闯过去不可？
似乎，只有“那个人”有这能耐。
楚希瑶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贝雷帽，柔顺的黑长直披在身后，小粉色的毛呢套裙，黑色小皮鞋。
“见识短”的时葳还不知道，那款式叫“小香风”。
人来人往，他们没看到时葳。
“……我的生日宴，要么你进去跟他们唱歌，要么就给我走，反正这地儿你就是不能进。”
许则跟个铁门一样巍峨不动。
楚希瑶急的跺脚，“那要是他出事了怎么办？！你能负责吗？”
“出事了又有你什么事！你不请自来就算了，还多管闲事，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许则不耐烦了，拽住她的胳膊就往里头拉，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你进去吧你。”
楚希瑶宛如一条被活捉的鱼，死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巷子口失守。
时葳一步步走过去，巷子里头幽暗曲折，望不到头。
她短暂停住脚步，想到了「那个梦」。
似乎是白天，夏天的太阳很毒。
她带着妈妈来到茂陵府，闯入楚希瑶的家。
她其实不知道茂陵府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楚希瑶家住几号，但在梦里，一切都那么合理。
富丽堂皇的房子构造全是她的想象，除了妈妈和楚希瑶，时均广和“那个女人”的脸上没有五官。
她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只是，当他们看到她和妈妈时，露出的震惊表情，她又能清晰地想象出来。
妈妈疯了一般掐住时均广的脖子，和“那个女人”打架，用最癫狂的方式去辱骂。
时葳冷眼旁观，看妈妈把楚希瑶挂在嘴边炫耀的家搅得一团乱。
陡然，有一种报复得逞的强烈兴奋感。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恨意这样浓烈。
她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时葳呼吸一窒，仰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不再犹豫，大步地走进巷子。
就当做是命运的选择，楚希瑶帮她引开许则，她必须破釜沉舟，利用能利用的一切。
……
巷子里没有灯，昏暗的道路两边堆了好多垃圾和酒瓶子，又脏又乱，都没有摄像头。
时葳绕进巷子深处。
这里仿佛远离了喧嚣的世界，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微微的风声。
——你有没有听过拐角遇到爱？
但肯定，你没见过拐角遇到“凶杀现场”。
倒也不至于“凶杀”那么夸张。
就是一拐角，时葳踢到了一具挺尸的人类，顿时吓得寒毛卓竖。
身体终于感受到夜晚的凉意，开始微微发抖。
抬眼望去，地上七歪八扭倒了一群人，时不时抽搐一下表示还活着，想来是痛到昏厥了。
一旁石阶上，还站着足足十多个吊儿郎当的混混。
明显两军对垒，一方完胜，一方惨败。
几人怕也没料到有意外访客，目光纷纷往时葳所站的方向看。
她并没有惊慌地跑路，一动不敢动，假装镇定地扫过这群人。
最后，看向月光下那个唯一熟悉的人影。
他们之中，有个明显处于领头地位的——
是台阶最高之处坐着的少年。
微弱的光洒在那副凌厉深邃的眉眼，不免有点睥睨一世的味道，不羁又散漫。
是沈庭彻。
他穿着黑色的套头卫衣，内搭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
就坐在石阶上，背靠墙，单手撑腮，姿态怠懒，兴致寥寥。
他正看着她，眉梢还带点冷意，冰冰的。
“……”
“……”
时葳心中产生出一股很奇特的感觉。
真正的第一次，沈庭彻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晦暗的色彩。
“庭哥，认识的人？”一个长相粗犷的少年？问道。
时葳：……什么鬼？？他们是在演丐帮吗？！
沈庭彻没回答，和她进行无厘头的对视。
这丫头是疯了吗？他蹙眉，许则那二货干什么吃的，怎么就放她进来了！
起身，“你们回吧，今天辛苦了，宵夜钱算我账上。”
“行！”粗犷少年脸上多了打趣的笑意：“你马子？”
“没你事。”沈庭彻的语气不容拒绝，朝石雕一样杵着不动的时葳走去。
很神奇，和他目光相接，时葳心中的惶恐不安，瞬间消失不见。
然而，在放松的下一秒，她的脚腕突然被抓住。
是刚才躺地上挺尸的人。
他睁着眼，手猛然用力一拽！
“啊——！”
根本来不及反应，时葳侧倒狠狠摔在地上。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沈庭彻反应算快的，但实在隔了不小的距离！
救命的呼喊堵在嗓子眼儿还没发出，男人已经欺身压在时葳身上，举拳要砸向她的脸。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二那年要被凌辱的草垛子。
几乎是自救的本能，她抄起触手可及的硬物向男人的头挥出去！
用尽全身的力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这柔弱女孩的漂亮脸蛋怕是保不住的刹那——
“嘭——！！”干脆利落的酒瓶破碎声。
男人倒在疾步赶来的沈庭彻脚边。
时葳胸口剧烈起伏，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拿着破碎酒瓶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惊魂未定的模样，却没有哭。
瞳仁中甚至有两团闪烁狠厉光芒的火焰。
这样的时刻，沈庭彻竟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
他忽然明白“美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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