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州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即将成名的喜悦中。
文章已经誊抄工整,又润色了几处,加了些华丽的辞藻,看起来更加完美。
他甚至想象出国子监终评的场景:他上台宣读文章,满堂喝彩,主考官激动地问他师承何处,他谦逊地说“学生愚钝,只是偶有所得”……
然后名声传开,春闱高中,殿试得中,授官翰林……
光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至于林疏影?
一个种地的小丫头罢了。
就算发现文章被偷,她能怎么样?
闹起来,丢的是林家的脸。
林怀洲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会压下去。
退一万步说,她一个女子写的文章,说出去谁信?
大家只会觉得是她偷看了他的文章。
顾寒州越想越觉得稳妥,心情大好,晚饭时破例要了一盘红烧肉。
“表舅今日胃口不错。”林疏影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说。
“读书耗神,得多补补。”顾寒州故作轻松,“对了疏影,我受邀去国子监,要在城里住两日。”
“可是要去参与评鉴大会的终评?”林疏影眸光冷了下来,面上不显,反而故作惊讶,“表舅要上台论道?”
“谈不上论道,只是有些粗浅见解,想与诸位同窗切磋。”顾寒州说得谦虚,眼里却透着得意。
“那预祝表舅一鸣惊人。”林疏影也浅笑着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敬表舅一杯。”
顾寒州连忙举杯:“借疏影吉言。”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是一团和气。
—— ——
饭后,林疏影回到房间,魏馥玉和阿瓜已经在等着了。
“疏影,你真要那么做?”魏馥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国子监!满场都是读书人!你一个姑娘家……”
“所以我穿男装啊。”林疏影摊开萧晟叡送来的衣服。
是套月白色的书生袍,料子普通,但做工精致,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少年穿。
她换上衣服,又把头发束成男子发髻,用布带扎紧。
对镜一看,还真有几分清秀书生的模样。
“像不像?”她转身问。
魏馥玉围着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像!太像了!就是……胸有点平。”
林疏影白她一眼:“我本来就不大。”
“不过走路姿势得改改。”魏馥玉摸着下巴,头头是道,“女子走路步子小,男子走路要迈开步。来,我教你。”
她拉着林疏影在屋里走了几圈,纠正姿势。
阿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小姐扮男子,比三少爷还俊呢。”
“那是。”林疏影闻言心底阴霾散了不少,不由地昂起头,“我哥哪有我聪明。”
玩笑归玩笑,该准备的一点没少。
林疏影让阿梨找出那篇文章的原稿。又将具体流程还未提问环节的规矩看了几遍。
萧晟叡那边也传来消息:顾寒州在江南风评一般,虽有些才学,但急功近利,曾因与同窗争功闹过不快。这次进京,家里几乎典当了一半田产才凑足盘缠,压力极大。
“难怪。”林疏影将手中信笺团了团,冷笑自语,“这是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了。”
可惜,他选错了路。
偷谁的不好,偏偷她的。
“小姐,”阿梨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万一顾公子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怎么办?”
“那就看谁证据足了。”林疏影淡定道,“我的原稿上有日期,有修改痕迹,还有那些数据来源的备注。他的呢?临时抄的,又能真的记住多少?辩证不了几句。”
还有起稿纸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西瓜单词,那是她写文章写累了,随手写的。
顾寒州若真连这个都抄了……
那可就有意思了。
三日转眼就到。
评鉴大会终评当天,林疏影起了个大早。
换上男装,束好头发,又让魏馥玉用炭笔给她描了描眉,让眉形更英气些。
“真像个俊俏小书生。”魏馥玉退后两步,满意地点头,“就是个子矮了点。”
“我才十四,还能长。”林疏影不以为意,“走吧咱们出发。”
临行前,魏馥玉非要跟着去:“我给你当保镖!万一有人动手,我揍他们!”
林疏影想了想,同意了。
魏馥玉也换了男装。
她个子高,骨架大,扮成男子毫无违和感,就是个英武的少年郎。
两人乘马车进城。
到了国子监附近,果然看见萧晟叡已经在等着了。少年今日也穿了身月白袍子,跟林疏影站在一起,倒像一对兄弟。
“都安排好了。”萧晟叡低声说,“我让人给你报了名,用的是化名‘林无影’。这是入场凭证。”
他递过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林无影”二字。
“多谢殿下。”林疏影接过木牌,又问,“顾寒州到了吗?”
“早就到了,在偏厅候场。”萧晟叡顿了顿,笑意不达眼底,“他看起来……志在必得。”
“那就让他再得意一会儿。”
三人进了国子监。
院内已经聚了不少书生,个个衣冠楚楚,谈笑风生。
林疏影这身打扮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终评设在明伦堂。
堂内摆了几排座椅,上首坐着几位考官,都是国子监的先生、助教,还有几位请来的朝中官员。
林疏影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考官席末位的一个年轻人。
那人二十七八岁,穿着青色官服,面容清俊,气质儒雅。
他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名册,神情专注。
“那是谁?”她小声问萧晟叡。
“杨万里,上届探花,现任翰林院编修。”萧晟叡低声回复她,“也是今年的科举考官之一。父皇让他来,大概是提前看看这届学子的水平。”
林疏影多看了杨万里两眼,不愧是探花郎,名副其实。
大会开始了。
主考官是国子监祭酒,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便宣布论道开始。
前几个上台的书生,讲的都是些老生常谈。
什么“君子之道”“治国平天下”,引经据典,辞藻华丽,但没什么新意。
考官们听着,有的点头,有的打哈欠。
杨万里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在纸上记几笔。
终于,轮到顾寒州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昂首阔步走上台。
从袖中取出文稿,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学生江南顾寒州,谨呈《论粮储与漕运改良疏》……”
林疏影在台下静静听着。
顾寒州果然把她的文章抄了个十足十,连那些数据都一字不差。
只是在某些地方加了些华丽的修饰,让文章听起来更“文采斐然”。
他越读越自信,声音也越来越洪亮。
读到精彩处,台下响起阵阵赞叹。
“好!此论鞭辟入里!”
“数据详实,非空谈可比!”
“顾兄大才!”
顾寒州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看向考官席,见几位都在点头,心里更是大定。
成了!他仿佛已经看见功名在向他招手。
文章读完,满堂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主考官也站起来:“的确好文章,虽初评只得见前半副,也已是当世佳作。顾生,此论是你自己所写?可有同窗合作?”
顾寒州躬身:“回祭酒,是学生愚见。”
“可有师承?”
“学生愚钝,只是平日读书偶有所得,不敢称师承。”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低,更赢得众人好感。
杨万里忽然开口:“顾生,文中提到‘漕船龙骨数据,据江南船厂实测’,这数据从何而来?江南船厂的图纸,可是工部机密。”
顾寒州心里一紧,但面上镇定:“回大人,学生有一同窗在船厂任职,曾听其提起。具体数据,是学生根据其描述推算得出。”
这解释倒也合理。
杨万里点点头,没再追问。
顾寒州松了口气。
正要下台,忽然——台下后排,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顾公子,学生有一事请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袍子的少年站了起来。
他年纪不大,面容清秀,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是林疏影。
顾寒州皱眉,距离太远,他并未认出这人,只觉得这位小公子说话声线有些怪异。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道:“请讲。”
林疏影仍站在台下众位学子中间,却依着礼节对着考官席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顾寒州。
“顾公子方才说,文章是自己所写?”
“自然。”
“那学生想问,”林疏影冷笑,一字一句道,“文中‘漕船龙骨长三丈二尺,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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