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辉大昭四年正月二十二日晚,经过近一天一夜的奋战,北疆战场终于传来捷报——我方大获全胜,匈奴主力已被击溃,莫孤卢、莫祁达父子已然被俘。
接下来,就差彻底将漠北纳入大昭的管辖。
辽阔的草原上仍然散落着不少溃逃的残兵,大昭分出数支人马四处巡行,传下号令:愿意归顺者既往不咎,若是负隅顽抗,便发兵清剿;又派遣使者传召各部首领前来会盟,借机分化草原贵族。
朝廷决定于漠北设立都护府,萧洵下令由前左贤王莫临渊镇守,暂时保留归顺贵族的日常管理权力。
只是待大昭主力军队南还,那些假意归附的部落,和其他对权利虎视眈眈的部落必定会暗中串联,莫临渊的任务还很沉重,漠北离真正的安定还有一定距离。
临近回京的最后一天,萧洵带着兰玥、姜宓,和莫临渊在一起商定后续事宜。
“临渊,以后镇守漠北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朕期待你的表现。”萧洵举起手里的酒盏,隔空敬了他一杯。
莫临渊仰头一饮而尽。
“陛下,我还有一事相求。”他放下酒杯,对上萧洵的视线。
“但说无妨。”
“敢问陛下,打算如何惩治我父王和弟弟?”
闻言,姜宓也放下筷子,看向萧洵。
自从那天和萧洵从匈奴军营里跑出来,她一直对莫祁达心存愧疚。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信任之人的叛离和亡国的痛楚。
萧洵看出她眼里的无奈,道:“世间纷扰本就难分个人对错。于右谷蠡王而言,他诚然没有半分过失。可国与国相争,自有胜负定数。既然败局已定,便要承担败北的代价。”
姜宓把头扭向一边,心里有块地方一抽一抽地发疼。
“倘若他能够认清现实、坦然接受如今的局面,我自会酌情考量,予他一份妥当安置。”
“至于前任单于,”他重新看向莫临渊,“左贤王觉得该如何处置?”
莫临渊握着青铜酒杯的手无意识地抓紧,垂眼看着自己的倒影,有一时发愣。然后幽幽地开口:“他本心不坏,但是在漠北的党羽太多,不能让他再回来。”
“不错,”萧洵表示赞同,“我正打算将他迁入京城安置,封归义侯,赐京中宅邸,给予优厚俸禄。只是无诏不得离京,漠北诸事,不允许他再插手半分。”
如此一来,莫临渊在漠北的地位将没有人可以威胁。
“叔父,您未免也太信任他了。”兰玥总算开口。
“玥儿……”莫临渊略为惊讶地看向她,“你还是不够信任我吗?”
兰玥浅浅抿了一口酒水,上次在单于那里没好好品尝,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叔父,左贤王本就是漠北的人,全权交由他代理,怕是不够。”
萧洵嘴角扬起一抹笑,“那玥儿的意思是?”
“侄女恳请叔父,让我与左贤王一同留下来,镇守漠北。”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玥儿!”“公主!”不仅是莫临渊,连姜宓都惊呆了。
萧洵反倒是最冷静的那个。
“玥儿,你想好了吗?真的愿意留下来陪左贤王?”
兰玥深吸了口气,“叔父,我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给左贤王,不仅是大昭,放在天下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果莫名其妙地回去了,会引起其他势力的猜忌,大昭的信用将被置于何地?”
“我不能只为自己着想,要为大昭的未来考虑。”
莫临渊低着头,手紧紧握成拳头,道:“玥儿,我不想让你勉强自己,如果你不愿意,,还是回去吧。”
兰玥看向他凌厉的侧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不,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如果你真的衷心于大昭,就亲自证明给我看,到时候你若还想让我离开,我再考虑。”
兰玥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与其说是妥协,心甘情愿反而更加贴切。这段时间与莫临渊相处下来,虽然还不足以让她找回曾经心动的感觉,但既然他能为自己做到这种份上,她没有理由不给他一个机会。
“玥儿……”朝思暮想终于得到回应,莫临渊不由得红了眼眶。
兰玥看他快哭了,又些别扭地挪开视线,“你要是敢掉一滴眼泪,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莫临渊用衣袖擦了把脸,平复心情,嘴角却还是止不住上扬。
“玥儿,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就只有一个要求。”她顿了顿,“若是别人问起来漠北如今是谁的地盘,那便告诉他们,掌权人是大昭的兰玥公主。”
“以及……她的驸马。”
这话听起来有点尴尬,兰玥拿起酒杯咬着边缘,无视萧洵和姜宓的轻笑。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
漠北的天黑的晚,姜宓用过晚膳,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天边浅蓝色的轮廓。
这一路的确颠簸,还好萧洵来的及时,要是她和兰玥真的被带回漠北,一切就难说了。
“在想什么?”萧洵也走出帐篷,顺着她的视线往远处看。
“萧洵,陪我去看看小祁吧。”
听到她提起这个名字,他没忍住又皱起了眉头。
“你又提他?”
“啧,我就是关心一下他有没有受伤,况且他之前在军营里很关照我。如今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么大的心里压力,我过意不去。”
“莫临渊会开导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萧洵!”姜宓有点生气了,“既然你这么不乐意让我见他,为什么当是我要和他走的时候,你就答应的那么爽快呢?”
“那、那是因为……”
“哦,我知道了,你只把他当成一颗棋子,用过了便丢弃。”
萧洵眸色微微一沉,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好了,我带你去便是了,但是只给你半个时辰。”
姜宓行了个礼,“谢主隆恩。”
不一会儿,萧洵把她带到了关押莫祁达的地方——一处营帐,除了门口有重兵把守,与其余无异。
“陛下!”
看到萧洵来了,值班的将士立马跪下行礼。
“让姜太医进去看看右谷蠡王的伤势,半个时辰后放她出来。”
“是!”
姜宓拉开帘子走进去,里面并不像她所想的那么困难,火炉、床、棉被应有尽有,莫祁达就低着头坐在床上。
“小祁?”她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莫祁达闻声朝她看去——他头发凌乱,身上穿的单薄,更不像曾经那么神采奕奕了。
“姜姐姐?”
看到熟悉的身影,莫祁达眼神动了动,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姐姐……”
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到地上,眼眶盈起委屈的泪水,一步一步向姜宓走来。
“小祁……”她看着莫祁达这副样子,心里很心疼。
直到姜宓的脸完整、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莫祁达终于忍不住,一抽一抽地哭了出来。
“呜呜呜……姜姐姐,兄长、兄长他……”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姜宓把他脸上的发丝撩开,替他抹去泪水,“虽然漠北如今已经归大昭管辖,但天子已经下令让莫临渊和公主镇守,除了你父王不能再留下来,和以前不会有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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