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吻。纯粹是被勾起的冲动,大约与这满院子乱七八糟的邪火有关。
唇齿磕碰,盛尧压根就不太会,全凭着早先被他亲吻那模模糊糊的记忆。
“唔。”谢琚发出一声闷哼。这素来不可一世的青年,此刻在这靡靡红绡帐外,被她扯着衣襟,硬生生咬破了嘴唇,身躯居然微微战栗一下。
他没有推开,却也没有迎合,长睫停伫几瞬,继之以剧烈的战抖。
盛尧咬完这口,心里也是砰砰乱跳。原本只是头脑发热,可一旦真真切切地贴上双唇,触到体温,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胆怯。
她松开手,跌回脚跟,喘着气,往后退了半步,连耳根都烧得透遍。
浓腻靡烂的暖香重新涌入两人之间的空隙。
谢琚依然俯身,被她噙得濡湿的乌发还凌乱地贴在颊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眸,教她直面那幽深冷锐的视线。
青年慢慢抬起手,拇指在唇上擦过。
刺目的鲜红血迹。
谢琚盯着指尖的血看了半晌。
“你就想要这个?”
“觉得我生得好看,你只是想尝尝这副皮囊的味道?”他转头,严厉的问她,
“怎么,下作的气味熏软了你的骨头,殿下在这地方看了两眼,便也觉得自己真的缺个面首了?”
……谢琚从未与她如此冰冷的说话。
盛尧被这种寒凉刺得有些瑟缩:“我没有!不是那个意思!”
他截断她的反驳,俯下身,带血的唇离她的脸颊不盈一寸,
“殿下,”青年伸出手,平整了她后脑的头发,放轻声音,温柔地说,
“等你有一天真能登极坐殿,而不是谁的傀儡。”
“哪怕你想要满宫的面首,天底下多的是比我温顺、比我知趣的美男子。殿下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招来做你的入幕之宾。”
他举起身,眼尾的红意渐渐冷淡。
“殿下可以要任何人。只要他不是谢家的。”
盛尧有些茫然。不是谢家的。
好一会儿,才大概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归根结底,她姓盛,他姓谢。纵然现今在这泥泞里相依为命,但事情若是成了,无论如何权衡,都——似乎不大合适。
“谢琚,我……”她咬着嘴唇。
可是还没等这满腔的别扭倒出来,他条件反射般地拽住盛尧的手腕,将她往阴影深处一拉。
两人迅速缩进大殿角落,一座被厚重织金长幔遮挡的铜鼎背后。
谢琚贴在外面,用身体将盛尧挡在里侧。这刚才还疏离抗拒的青年,此刻屏住呼吸,与她贴在一起。盛尧几乎能感受到他脊背紧张的肌理。
大殿中央,一队甲士鱼贯而入。
“别出声。”谢琚叮嘱,将她遮掩。
盛尧探出半只眼睛,顺着大殿看。
为首迈入一个身着深色便服,腰悬佩剑的男人,眉头紧锁,满脸的嫌恶与戾气。
盛尧张大嘴,这人她居然认得。行色匆匆,正是当日嘉德殿上出使问对的,繁昌别驾,魏敞。
魏敞看上去心情极差。显然厌恶极了这地方的乌烟瘴气。似乎死也不想踏足里头一步。
阴影中,盛尧和谢琚对视一眼,
外头明明发生了那般凶险的刺杀,而作为别驾的魏敞不仅没有全城大索缉拿凶手,反倒第一时间跑来找这个老道士?
“赤松呢?”魏敞在殿前停下,向左近方士喝问。
“别驾,”那方士道,“师尊正在内殿……”
“去把他给我叫出来!”魏敞手按剑柄,怒视几个手忙脚乱的道童,厉声大喝:“大祭出了那么大的岔子,有反贼刺杀,他还有心思在里面搞这些名堂?立刻去传!”
方士不敢耽搁,松下手里的木磬,回头往内殿跑去。
片刻之后,赤松道人急匆匆地从内殿迎出。老道士一手提着拂尘,满脸不悦。
“别驾大人?”赤松与他行礼,“贫道正要去给大王添送砂液,大人有何事阻拦?”
“十万火急的军情!”魏敞咬牙道,“劳烦道长立刻去向大王进言。北边的高昂,大军还要两月才能压到陉口。”
赤松道:“既然北军来得慢,大王正可安心修法,大人又急什么?”
魏敞向他怒道:“大王拥立新太子,现下谢巡遣谢充引兵向陕津,不出一月,便能直抵繁昌城下。”
“怎么可能?”赤松吃了一惊,“谢充哪来的这么多车马粮草?”
魏敞摇头:“道长不知兵法,斥候报说,谢充打算征发三辅的数万名徒隶。”
盛尧在帷幔后听得心头狂跳。用人运粮?
打仗需要明白算理,这事儿卢览精到,她对军需算理却不太在行。
但常理用畜牲运粮,马骡能负重一石五斗,驴能负一石。看去负得多、费人少。可是如今刚到孟春,青草未生,刍牧不时。畜牲吃不饱,途中多会瘦死。一匹畜牲倒下,背上的三石粮食就得全扔在荒野。高昂屯兵行得慢,正是常理。
可如果用人力运,一人需要至少背负六斗之重,还要去掉路上樵采汲水的人手。
这样苛酷,她心里惴惴不安,谢充为什么这么着急,不怕路上哗变呢?
听见魏敞恨声道,“大王当初心慈手软。昔日几万氐人涌入西川,大王受了你的蛊惑,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要在边上给他们安个属国以处之。”
“可这不是妇人之仁是什么?古人云,‘不分其党,此非策也’。几万人聚在一起,也不把他们原先的头目分散安置,不派人留屯驻守同化。”
魏敞说着便是怒火:“昔年前汉对待降羌,就是只图虚名,不想出粮。只肯花四十万斛粮食去买安稳。结果如何?降羌反叛,最后弄得连整个凉州都要丢弃。大王对乞活也是如此,只拨点陈粮,就把这上万人丢在箬陵山的裹角地,由着那绿眼儿罗罗坐大!”
“一旦大军围城,城外缺粮,罗罗必然带头复叛。到那时,外有中都精锐,内有流寇作乱,届时内外交困,繁昌两面受敌,立刻就是城破人亡。”
“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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