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南境演武大会，前一天。
乾元城除了皇宫，就数两处府邸最豪华大气，一处住着太子，一处住着圣女，坊间传言，圣女府大过太子府两倍。
但这只是民间夸张的说辞。
圣女府前身是太德帝的最年长的皇兄，礼老王爷的王府，礼老王爷位高权重，扩建过多次府邸，却也是堪堪到达太子府的规模。
人们说圣女府比太子府阔气，不过暗指辰雪雪得到的圣宠更多。
今夜的圣女府大摆筵席，笙歌婉转，美酒醉人，府中幕僚与前来赴宴的官员，用尽世间美好词汇恭维高座之上的辰雪雪。
可辰雪雪对此反应平淡，甚至心事重重的样子。
荣光万千的南境圣女，能有何心事，在座人精们大约猜到。
“圣女殿下乃我南境第一天才，国之明珠，残仙北羽纵然闻名镜悬，可在下坚信，您的光辉远非北羽所能比。”
“是啊，殿下美誉南境皆知，北羽不过一介学宫弟子，仅有些江湖名气罢了，哪及殿下身份贵重。”
“圣女殿下战无不胜，明日必会夺得演武魁首。”
韩飞鸿坐席离辰雪雪最近，看清了她眼底的厌倦，马上给身边人使眼色，岔开了话题，辰雪雪起身离席，他跟了上去。
廊腰缦回，辰雪雪伸出手，接住空中飘下的雪花，“最近一直在下雪。”
“是，天也总是很冷。”韩飞鸿搓了搓手，“我的探子回报，葬青湖的冰湖之下冻了一整层血肉块，葬青湖该改名叫葬尸湖。”
“近来乾元城死了很多人呢。”
雪水融化，在辰雪雪的掌心留下一片浅浅的濡湿。
“我幼年常听师父说，江山如雪人如血，这一句话，意思是大地美丽纯洁，玷污它的是人的欲望。”
“他为我取名雪雪，希望我纯洁无暇，但我周遭全是欲壑难填的人，追捧着我一层又一层的身份，哪怕皇上封一条狗做大官，他们也敢对着狗夸，您乃一代圣贤，人殊能比。”
韩飞鸿笑出声，挺起胸膛，“我跟他们不一样，你要当皇帝，我就做你的臣子，你要当宗主，我就做你宗门里的长老，就算你要去种地，我也心甘情愿给你牵牛。”
“嘘。”辰雪雪道，“当皇帝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今日府上人多，小心隔墙有耳。而且，你哪里懂牵牛耕地，你只会吃牛肉，专挑小嫩牛吃。”
“我想再长高点而已，我哥都快比我高出两个头去了。”韩飞鸿嘟囔道。
“你想高过他？下辈子吧。”辰雪雪道，“对了，他怎么又没来赴宴，这半年来，他几乎不到我这里走动。”
“我哥把所有心思时间都放在习武和学习兵法上了，叔叔觉得他比我有天赋，倾力教导他。”
谈话间，韩飞鸿和辰雪雪已经走到武斋，韩飞鸿抓起一把弓，拿起箭，挽弓搭箭，随便射飞，正中靶心。
辰雪雪看了眼，不为所动。
韩飞鸿耸耸肩，三箭齐发，三个靶心同时被射中，上一支射中靶心的箭，直接被新的一支劈开。
辰雪雪若有所思，“你一次最多射多少来着？”
“七支，用我们韩家军特制的破穹弓。”韩飞鸿骄傲昂首。
“……练到九支，我为你打造一套箭阵之术。”
“啊！这……行，我会做到的。”韩飞鸿犹豫后下定决心，接着，小声问道，“不过，雪雪，你明天真的要和北羽比武吗？你赢不了她的。”
辰雪雪拾起一把弓，搭了一支箭，轻声道：“可我想赢。”
韩飞鸿：“我不是泼你冷水，就是觉得不值当，这好比去打仗，你明天去打北羽，就像一兵一卒去攻阳关，不如等个一年半载，兵强粮足再动军胜算更大。”
辰雪雪松开手指，箭振羽而飞，她垂首盯着脚边的沙砾，“有些人、有些事能等，但有些人、有些事等不得，稍微一耽搁，就擦肩而过了，一生也再等不来。”
韩飞鸿震住，随着她话音落下，那支箭擦过靶子，射入黑夜，落空了。
…………
初九，南境国按例举办演武大会。
乾元城连下半月的飘雪止住，碧空如洗，太阳离开了厚重的云层，光芒万丈，若不是寒风呼呼吹起旗帜，简直春天到了一样。
宽阔的演武场座无虚席，高贵冷艳的人们，粗布麻衣的人们，都有着一席之地。
皇室演武是贵胄之间的游戏，限有官职品阶，且二十五岁以下的武士参加。二十岁出头就能混个一官半职，十有八九背靠大族荫庇，家里的亲戚就是贵宾席上的公卿高官。
演武前三天，宫中内监们会捧着十几个大花球，登上西安门，城内百姓商贩聚在下面，谁接到了花球里的红绸缎，谁就能进到城郊外的金豹营，坐到最外围，观看贵族大人的子孙们打打杀杀。
这是天心帝登基后才开始设的环节，天心帝以为独乐不如众乐，让百姓们偶然看一眼头破血流的人上人，是件有趣的事。
今日演武最大的看头，当属圣女对战仙骨。
辰雪雪身份高贵，最后才会下场，现在站在擂台上大出风头的是韩飞鸿和韩霸天。
观战半天，公孙泽看腻了血肉的烂红色，见身旁太子欧阳寂，面容略带乏意，便道：“殿下觉得所谓的韩氏双杰如何？”
欧阳寂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有了精神，“兄弟二人确实都为将才。自从韩大将军势起，韩氏子弟参军入伍，建功立业者颇多，倒称得上将门。”
年前，北境白发剑圣突然造访南境，直入皇宫，天心帝却赶走了急着护驾的太子，引起非议，欧阳寂也似乎真的伤心了，多日称病不上朝。
为了安抚这位独子，天心帝大手一挥，复了公孙泽的官，欧阳寂才撑着单薄的身子，来看演武。
当然，其中少不了公孙泽的力劝。
若太子不到，那演武大会真就成了圣女辰雪雪一个人的专场，这是公孙泽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东风不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
忽然，军鼓震天，掌声雷动，周围喝彩声起，韩飞鸿已经赢了韩霸天。
公孙泽瞥了一眼，无聊的把戏。
这两年演武，都是韩飞鸿和韩霸天先打败其他武士，然后，兄弟俩随便打一架，赢的人再输给最后下场的辰雪雪。
辰雪雪南境第一天才的名号由此而来。
公孙泽一直瞧不上这种所有人攒足劲给一个人造势的作派，虽然，他也捧着欧阳寂，但欧阳寂是太子，未来一国之君，本该高高在上。
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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