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将亮未亮之际,陈洺芷和谢净便被苏子滢派来的人接到了郡主府。
和昨日一样,苏子滢端坐在高椅上,用志在必得的眼神看着陈洺芷,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答应下来。
苏子滢把玩着玉搔头,声音轻缓:“考虑好了?”
“嗯。”
陈洺芷抬眼看着她,“我替你打探消息,但是钱两一点都不能少,且这种事,我只做一次。”
“那是自然。”
苏子滢站起身来,“本郡主还能出尔反尔?”
“不过,谢净要和你一同前往。”
陈洺芷有些意外,看了看身旁的谢净,摇摇头,轻声说:“他不能同往,此行凶险,我一个人去便好。”
谢净拉拉陈洺芷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却被她一下子甩开了,偏过头不看他。
苏子滢看着这二人别扭的模样,抿起唇浅笑,劝说陈洺芷:“你既知此行凶险,便更不能孤身前往了,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对不对?”
谢净也出声:“通州李家待下人格外狠毒刁蛮,你一个人去,我担心你会受欺负。”
“但是……我的铺子还要有人看着……”
“这是小事。”苏子滢拍拍她的肩膀,“我现在就派人去你的铺子里看守,绝对不会出半点差池。”
“可是……”
“就这么定了。”
苏子滢没了耐心,背过身去,“我已命人替你们收拾好行囊,接送的马车即刻就到,简家那边我也打点过了,你们二人乔装为新入府的下人,到时有人接应你们。”
陈洺芷没有插嘴的余地,看着苏子滢从厅下接过几件粗布麻衣,扔给她和谢净。
他们被下人带着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来到厅上,两个人都变得灰头土脸的,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
苏子滢很满意两人现在的行头,打量了他们几圈后,便领着他们往外走。
马车已经候着了。
马车过高,陈洺芷上车颇为困难,谢净便拉着她的手,让她扶着自己的肩慢慢上去。
把陈洺芷送上车后,车下便只剩苏子滢和谢净。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满眼都是算计。
苏子滢凑在他耳边低语:“去往通州的官道少,若是遇到山匪不必惊慌,我请了镖局护行,你的脸除了常进京城面圣那几人,其他人认不出来的。但也要记得隐藏身份,切莫生事。”
谢净听完这话,脸色阴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她:“你昨天怎么不说山匪多,我是刚出京城不熟悉,你是何居心?”
“昨天若说了,陈洺芷还愿意帮我吗?”
苏子滢丝毫不觉得愧疚,莞尔一笑,眼神里尽是精明,“如今木已成舟,你不得不和陈洺芷同去了。”
谢净周身的气息霎时阴冷下来,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最终还是转身上了马车。
苏子滢轻笑。
待二人坐定,她轻轻撩开马车帘子,叮嘱陈洺芷:“到李府务必谨言慎行,接你们的马车随时候着,若沈妍过得安稳,便记得提醒她常给我写信,然后即刻返回,切勿滞留。”
她收了笑意,一脸严肃,陈洺芷便也板着脸应了下来。
交代完所有琐碎的事情后,马车缓缓开动,向通州进发。
苏子滢给这俩马车配的都是脚力极好的骏马,马车行得极快,可坐在车内,陈洺芷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不过半日,便抵达通州边界。
官道还未修至边界,车夫便选了一条小道赶路。
恰逢正午时分,日头正毒,原本就隐蔽的小路上彻底没了人,只余下他们的马车缓缓前行。
马蹄悠扬,在两边的石壁上激荡起回声,在四周荒凉的野地里格外明显。
陈洺芷长这么大,很少出这样的远门。
她兴致极高,掀起车帘,在小小的轩窗探头探脑,碰到各样新奇的事物便都要和谢净讲。
谢净对陈洺芷有求必应,哪怕有时候她招呼他来看路边的野草和野狗粪便,他也会极为认真地观赏一番。
走过小道,马车逐渐深入山林。
山林不同原野,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堆叠出形状各异的树影,越往里走,阳光越弱,寒气也上来了几分。
陈洺芷还饶有兴致地趴在轩窗看景色,可谢净坐在车里,阖眼听了一会后,把陈洺芷拉了回来。
陈洺芷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看着他下颌紧绷,抿着嘴看向轩窗,眼里尽是肃杀。
“听。”
陈洺芷安静下来,耐着性子仔细听林中的动静。
马蹄践踏落叶的沙响声。
子规长短不一的鸣叫声。
还有……
脚步声!
在陈洺芷听出脚步声的瞬间,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长啸,马车随之缓缓停了下来。
一股血腥味从马车外弥漫进来。
陈洺芷下意识地掀开帷帘探查情况,一摸帘子,却沾染了一手的血。
她探出头去,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发不出声音来。
刚刚还在为他们驾车的车夫,此刻脖子横叉着一把砍刀,显然是从远处飞来了,如今这人已经奄奄一息,脖颈处流着汩汩鲜血,顺着车檐蔓延到轩内。
陈洺芷呆愣在原地,余光却瞥见十米开外有七八个衣衫粗野,举着大刀的男人向他跑来。
她缩回车内,腿脚发软,幸好谢净接住了她。
“山匪。”
她听到自己声音颤抖。
谢净神色冷冷,似乎早就料到了会遇上山匪,他把陈洺芷扶稳,低头看着她,轻声说:“交给我来处理,你在轩内不要乱动。”
他抽出一把小刀塞给她,“如果有人来,就杀死他。”
他的声音冷淡又理智,似乎已经无数次经历过这种事。
陈洺芷接过谢净递来的刀子,看着他抽出佩剑,利落地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她闭上眼,紧紧攥着手中的小刀。
车外的山匪已与谢净碰上了面,抽刀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地响起来,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陈洺芷抖得厉害,已经分不清车外的痛呼声是谢净的还是匪徒的。
怎么会这样。
郡主不是说平安无事吗?
她紧握刀柄,将刀身贴在自己的胸口,似乎这样就会获得勇气。
车外厮杀正烈,她多希望自己可以跳下马车帮谢净一把。
可她不能。
她手无缚鸡之力,恐怕下去也会让谢净分神。
要相信他。
陈洺芷缩在马车里,祈祷谢净平安无事。
车外的厮杀声逐渐平息,似乎是安全了。
陈洺芷慢慢冷静下来,紧握着刀子往帘子移。
她用刀尖缓缓挑开车帘,却并未发现有人。
陈洺芷找不到谢净,鼓足勇气准备下车寻人,却听得车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看着地上的山匪尸体,她以为谢净一人把他们都处置好了,又惊又喜地喊来人:“谢净?”
听到她这声呼唤,脚步声变得急促。
等到脚步靠近,陈洺芷一低头,却看到了一双貂毛皮靴。
不是谢净。
她幡然抬头,看到一张极为凶恶的脸,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
是山匪。
山匪也没想到车里藏着人,没有立马抽刀杀她,这就给了陈洺芷反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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