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就到了七月。天气俨然是没有那么热了,蝉鸣也听着没有那么令人心烦。顾景深身上的伤已经几乎大好了,再不用林昭禾上手给他上药或者是擦拭身体了。林昭禾对此没有什么意见,除了看不到白花花的胸肌和腹肌有点可惜以外,她倒是一切如常,反倒是顾景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把这归结于自己习惯被人伺候了,实属不应该。
不过他也失落不了太久,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吩咐林昭禾把过往的账本拿出来给他过目,虽然嘴上说着替她究账,却被林昭禾一眼道出玄机:“行啦别装了,怎么?我们庆瑞药铺,跟你的仇家有往来?”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女人对危机的嗅觉很灵敏,顾景深还是被她的直白噎了一下,所幸他现在很需要这种直白。
“是,”顾景深坐在林昭禾平时作者的椅子上,看着林昭禾把新买的椅子往里搬,说道:“京字号就是我的仇家之一。”
“只是之一?不过考虑到你的那张嘴,我倒是不奇怪——”林昭禾接触到顾景深危险的眼神后立马改口:“你断人家财路了?”
顾景深语塞,想了想道:“……倒也可以这么说。”
“那断人家财路如同杀人家父母嘛!”林昭禾放下了椅子,也坐了下来。她把账目打开,细细的手指点到一页,说道:“喏,从这页开始都是他家三年前的账,多得很。”
“你可觉得有疑点?”考虑到这个女人的脑子勉强可以一用,顾景深大发慈悲地打算看看林昭禾的看法。。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考虑我的看法?不是说‘我才不会用你做账房’嘛?”
“……你到底说不说。”顾景深感觉林昭禾总是两三局就会把他的脾气点燃,她真不如改名叫林焱焱。
“好了好了,不和你逗闷子了。”林昭禾憋着笑,她偏着头仔细思考了一番,抬头问他:“你是只想问京字号的,还是想问三年前有说法的账?”
顾景深颇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起了好奇心:“哦?这是何意?”
“自然是因为我留意到了除了京字号以外的怪事。”林昭禾得意地笑笑:“作为一个合格的账房,我可是把以前的账都看了个七七八八,你可以质疑我的字,但是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水平。”
“说罢。”
“……你求人帮忙都是这个态度么?”
顾景深闻言看向她,女人气鼓鼓的抱胸坐在一旁,看得顾景深不由得失笑:“多谢?”
这还差不多……林昭禾于是站起身来,也不多和他废话,把账本翻得刷拉刷拉响:“要我说,虽然京字号怪的很,我们家另一个客人,京城的彦和药铺更是奇怪得很——你看这里的比对,平日里,我们药铺每月消耗莱菔子四十斤,这是我们这个体量的药铺正常的消耗,莱菔子平日主治的是消化不良,也就是胃口不好,日常老百姓总要用到的。”
她话锋突然一转:“只是三年前,不知为何,薛掌柜那时竟然突然要将莱菔子库存增至一百二十斤。先不说这量对于一个小药铺来讲理论上根本消耗不掉,我那时震惊之余好奇去看了一眼同期的订单,那时居然也没有主顾的订单。按理来讲,这根本不符合逻辑,毕竟直接翻了三倍的量,除非是上面下了订单,我们药铺去四处采购,否则我们这个体量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要采购这么大量的药材呢?
“更有意思的来了,同年六月,彦和药铺开始要莱菔子,每月要八十斤,每月都要,这订单从没有过。薛掌柜这样一看,竟然像是学会了未卜先知一样,解决掉了大批量的库存。只是伴随着他们取走莱菔子后,库房里却在年末还能报出来损耗莱菔子上百斤。真是有趣,我们自己平日里用掉四十斤,运走八十斤,到了年关竟还有结余几百斤的‘损耗’。不仅如此,我们药铺用的库房并不大,每月一百二十斤,堆积那么多个月不说,到了年关几百斤的库存,又是放在了谁的库房?”
她看向顾景深的眼睛亮亮的,把账本递给顾景深,给他折了几页彦和药铺的账,然后继续说道:“这事情我问过我们薛掌柜来着。”林昭禾停顿了一下,有些无语:“她那个人,只想赚钱,剩下什么事情也不想管,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啊,药材嘛,哪有不损耗的,受潮、虫蛀、品相不好,人家不用,我们哪里管得着。简直鸡同鸭讲。要是再问到库房,她就脚底抹油,比谁溜得都快。”
话说完了,林昭禾感觉自己一直在抹黑薛掌柜的高大形象,不由得嘿嘿一笑,亡羊补牢式地给薛掌柜加了点高光:“不过我可以打包票,薛掌柜绝对不可能和你的仇家有什么关系,她这个人嫌麻烦得很。”
顾景深一页一页翻过,面无表情,然而微微蹙起的眉毛却泄露了他的思绪。
彦和药铺,这名字出现在庆瑞药铺的记录里他完全不惊讶,京城的彦和药铺和盐城的京字,三年前……
“可还有别的?”对于那批“损耗”了的药材,他隐约有了些想法。
“然后就是京字号,”林昭禾说道:“他家古怪得隐晦,比如这里——”她拿过另一个账本,摊开来说道:“这是常来的散户单子,虽是散户,不过我看未必。
“你看这位良先生每每来取炙甘草都是京字号运了乌头后,而绝非什么别的货。乌头一到,之后隔三日或五日,他绝对风雨无阻地要来店里买京字号的炙甘草,而曲夫人在良先生来了以后,第二天便一定要来取乌头。若说是巧合也便算了,他二人更是从来都是赊钱买药,而且无论赊账的整数是什么,零头永远是赊三钱七分。五年了,从来没变过。”
“你见过他们两人?”
“只见过良先生,他有时喊他的小厮来取。曲夫人从来都是身边的婢女取药。”
顾景深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林昭禾,把林昭禾看得头皮发麻,她正要开口,却被顾景深抢占先机:“没想到真是小瞧你了。”
林昭禾一愣,随机感觉她快被快被气笑了,她无语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感谢我的话呢。”
“正是,每次都发现还是小瞧你了。”顾景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认真说道:“多谢。”
“那我出门啦!”林昭禾一边穿上鞋,一边跟顾景深说着。
顾景深低着头看着林昭禾的账本,他翻过一页,说道:“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昭禾翻了个白眼,一边出门一边说:“真是罗嗦。”然后顾景深听着她关上厅房的门,步履轻快地离开了院子。
等到院子重新陷入了安静,顾景深仍是不慌不忙地看着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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