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雅这场病,便拖拖拉拉了好几天,才算真正见好。
烧是退了,但人却还是没什么精神,恹恹的,脸色也比平日更苍白些。
叶英见她这样,便更少往院外去了,多半时间倒是都待在房里陪着她。
她精神短,看不了几页书就容易乏,有时就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养神。
有时两人便对坐着,也只下一盘慢悠悠的棋,落子声清脆,半晌才响那么一下。
话是不多,可两人这样安静待着,反倒比说些什么更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正处在这病后初愈,格外黏糊的当口,观澜院便收到了一份请柬。
是大长公主府赏花宴的帖子,指名道姓邀了林相千金及其新婚夫婿一同赴宴。那帖子措辞倒是客气周全,可意思却很明白,也并不好推辞。
林芊雅捏着那帖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在先帝朝时便极受宠爱,地位超然。她的宴请,于情于理其实都难以回绝。
只是……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正在擦拭剑身的叶英。
她这夫君,性子是喜静不喜闹的,惯来不爱交际应酬,更不喜成为旁人瞩目议论的焦点。
这所谓的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张嘴巴等着议论。京中那些贵胄子弟闺秀命妇,见了叶英这般样貌气度,指不定要生出多少是非口舌。
她自己是早已习惯了这些场合,也练就了一身应付的本事。可叶英呢?他失忆以来,虽沉稳依旧,但终究对京城这潭浑水全然陌生。她私心里,却并不愿他平白去受那些审视与议论。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拿着帖子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夫君,”她将帖子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案上,声音放得温和,“大长公主府下了帖子,邀我们三日后去赴赏花宴。”
叶英擦拭剑身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目光先落在请柬上顿了顿,才抬眼看她。
林芊雅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像在商量一件寻常小事一般:
“你若觉得不惯,不愿去,我便寻个妥帖的由头推了。就说我身子刚好,还需静养,倒也是个现成的借口。”
她说完,便静静等着他的反应,目光留意着他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
叶英看了看那帖子,又看了看她。
她话说得轻巧,神色也努力维持着平静,可他并非看不出她眼底那丝极细微的为难。
这几日闲谈,岳父也曾提过几句朝中复杂的人际往来。大长公主这般人物的邀请,恐怕并非简单的吃酒赏花,背后其实牵扯着人情脸面,甚至朝堂风向。
她若独自推拒,怕是会落人口实,于她于林家都未必是好事。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中擦剑的软布放下。
“无妨。”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去,我便同去。”
他确是不喜这等场合,但更不愿她独自去应对可能的风雨与难堪。
既是夫妻,这些场合便该一同面对。
有他在侧,至少那些明面上的刁难,他能替她挡一挡。
林芊雅听他应得干脆,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忽地就落了下来,随即漫上一股温软的暖意。
她知道他的性子,答应同去多半也是为了她。
他总是这样,虽然沉默却极为可靠。
“那好,”她眉眼舒展开轻轻点了点头,“我们便一同去。”
三日后,马车平稳地驶向大长公主府。
车厢内,林芊雅正微微垂眸理着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叶英坐在她身侧,原本也在闭目养神,可马车行过一段颇为喧闹的街市时,外头一阵格外响亮的吆喝争执声传了进来。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伸手撩开了身侧车窗的帘子一角,目光沉静地向外望去。
只见街边一间铺子门前围了许多人,闹哄哄的,好些人手里拿着不知什么东西,互相拉扯着,嘴里喊着“快帮我砍一刀”“就差一点了”“再找个新人来”之类的话,情绪激昂。
铺子门楣上挂着的匾额,写着一映居三个字。
林芊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见他似乎留意那铺子了几眼便轻声开口解释道:
“那家一映居,原是我与一位姓薛的娘子合开的脂粉铺子。
她是个有本事的,出本钱和手艺,不过是借了个相府的名头,替她挡些不必要的麻烦,每月盈利她就会分三成送来。”
她语气寻常,像在说一件家中琐事并无隐瞒或刻意提起的意思。
既然成了夫妻,家里这些进项往来,她觉得也该让他知晓,不必藏着掖着。
叶英闻言,目光在那喧闹怪异的人群中又停留了一瞬。
那热闹透着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浮夸与刻意,与他感受到的这个世界的某种怪异氛围隐隐相合。
但他对此却并无探究的兴趣。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放下了车帘,将那些嘈杂隔绝在外。
转头见林芊雅已收回目光,正安然端坐侧脸沉静。
外头那些喧嚷也好,生意盈利也罢,于他而言,却都无关紧要。
唯有身边之人,才是实实在在的与他骨血相连。
大长公主府邸果然气象非凡,楼阁巍峨,处处雕梁画栋。
他们到时,偌大的园子里已是人头攒动,衣香鬓影,环佩叮当,笑语喧哗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叶英携着林芊雅甫一踏入园门,几乎刹那间,便吸引了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视线。
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满园姹紫嫣红锦绣辉煌之中,实在太过扎眼。
更遑论他面容生得昳丽异常,肤色是冷调的白,右额角那点殷红的梅花印记在明亮天光下清晰夺目。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周身那股子气质,并非刻意摆出的冷傲,而是一种沉静到了极处近乎天然的疏淡,与这浮华喧嚣人人争相表现的宴席场合格格不入。
女眷聚集的那边先是陡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仍丝丝缕缕漏出来的抽气声与低语。
不少年轻姑娘看得怔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脸上悄悄飞起红霞,却又碍于闺阁礼数不敢直视,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地飞快地瞥上一眼,又慌忙移开。
男子那边则直接得多。
以一群锦衣华服被众人簇拥着的公子哥为首,议论声几乎不加掩饰。被围在中心的,正是南安王世子萧琰。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扇,目光挑剔地在叶英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尤其在那一头白发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一圈人听个清楚:
“我当是谁,原来就是这位白发郎君?呵,倒是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难怪能入得了林小姐的眼。”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只是不知……除了这张脸,可还有别的长处?莫非林相择婿,如今竟只看容貌了?”
这话说得尖锐,引得周围几个惯常奉承他的跟班也低声哄笑起来。
话里话外,既是鄙夷叶英空有外貌依附岳家,更是嘲讽林芊雅下嫁了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人。
叶英脚步未停连步速都未曾有丝毫变化。
旁人如何议论他,是赞誉还是贬损,他向来不往心里去。
剑心修行,首重己身澄明,外物毁誉,难动其分毫。
然而,那话语中提及林小姐时,那种轻慢鄙夷的腔调却让他心下一沉。他眸光几不可查地沉了沉,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芊雅。
林芊雅却仿佛全然未闻那些刺耳的议论。
她面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浅淡微笑,仪态端方从容步履不疾不徐。只在那些讥讽话语随风飘来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叶英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柔软,甚至还轻轻借着死角勾了勾他的手心,意思显然是在安抚他。
她借着理了理另一侧裙摆的动作,稍稍向他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般的声音,温柔道:
“犬吠而已,何必入耳。这类话,我听得多了,早不放在心上。”
她眼神清亮坦然不见半分阴霾或屈辱,只有一片平静。“夫君不必为这些无谓之人费神。”
她语气里的淡然是真切的,并非强撑门面。
这些年来,因着她这病弱之身,因着南安王府那场退婚闹剧,因着父亲在朝中的位置,明里暗里的嘲讽讥诮幸灾乐祸,她经历得太多。
若桩桩件件都要搁在心里计较,只怕早就气郁伤身,活不到今日了。她早已学会将这些无谓的噪音,彻底隔绝在自己的心墙之外。
叶英感受着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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