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老秦。”余博士扶了扶眼镜框,“你还是没学会跟实验体相处。”
秦博士弯腰拍着制服上的脏灰尘,没好气地说:“我都这么耐心了!我又没打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是怎么捉弄他的。”
余博士等浓烟散了一点,才不紧不慢地走进隔壁实验室,来到被一大捆线缆缠绕的A1-07实验体前,挑起眉毛:“小家伙,你怎么又在玩电线。”
她看眼电子钟,回身把A1-07身上的各种电缆耐心地扯下来:“自由活动时间已经到了,该回去了。”
她牵着这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实验体,像牵牛一样把他从电缆线堆里牵出来。
A1-07半垂着眼,规规矩矩地站好。
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纯黑的项圈,这种特制的项圈会在精神力异常波动的情况下直接向他体内注射缓力剂或者镇定剂,甚至在实验体不可控时缩紧项圈直接绞杀。
不过A1-07在这三天的观察里还没出现过精神力异常波动的情况,这让余博士对这只实验体格外疼惜。
“他在狂暴前应该是只……呃,应该是名成熟稳重的队长吧?”余博士问跟在身后的傅沉。
傅沉如实说:“他是隔壁指挥部的指挥官。”
“噢!天哪!”余博士惋惜道,“真可惜,这么好的人才。”
“回去吧,自己会开舱门吗?”余博士拍了拍这名身形高大的实验体,发觉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两条电线,伸手想拿。
A1-07攥拳握紧,紧抓电线藏到身后,退后两步,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倔强的“不给”。
余博士哭笑不得地问:“你就这么喜欢这东西,连回休眠舱都要带着?”
A1-07不说话,直盯着她。
“好吧好吧,那你拿着它回去吧。”余博士摆摆手,解下他项圈上的牵引绳。
A1-07走到实验室角落那□□属于他的舱室,独自输入密码锁,开启舱门,钻了进去。
刚换完衣服,擦干净脸的秦博士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瞪眼问:“他自己会输密码?你教他的?”
余博士耸肩一笑:“他自己学的。”
A1-07回休眠仓后,余博士才开始正式向傅沉介绍实验体的基本情况:
陷入精神狂暴的哨兵,基本丧失了自主意识,思维单纯,攻击性强,仿佛未开化的野兽,伤害实验人员或者引爆实验室是常有的事。
只有在睡饱喝足,感受不到威胁时,他们才会保持一小段时间的状态稳定。
一天中,实验体只有三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其余时间必须在休眠舱中休养,靠注射营养液保持生理机能稳定。
精神狂暴的哨兵在很多时候都被当场击毙了,能被送入实验室研究的样本少之又少,因此实验员格外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小白鼠”。
对于常年沉浸于科研而无暇顾及生育的余博士来说,这些实验体不仅是她的研究对象,更像是她临时抚养的小孩。
“A1-07喜欢玩电线。”她一边把地上那捆杂乱的电线理好,开始回忆该实验体的“丰功伟绩”,“第一次出来活动时,不知道他从哪个角落摸出来的总电缆,把实验室都弄停电了。”
“就是,我说他两句,他还瞪我,你们懂那眼神不?脖子都凉了一片,真怕他把我的脑袋拧下来。”秦博士收拾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玻璃瓶,嘟囔道。
“你也没少整他。”余博士斜他一眼,话却是对傅沉说的,“老秦给电线通了小伏电流,在他抓电线时电过他。”
秦博士插嘴:“我是想让他改掉这个坏习惯。”
“嗯,A1-07很怕电,每次被电到都缩成一团,抖个不停,这是实验体极度恐慌的表现。”
“废话,哪个人不怕电。”秦博士说。
傅沉笑着打圆场说:“这确实是。”
“怕也没见他收手,这家伙,第二天出来自由活动还是要去玩电线,我只好让老秦把仓库里的备用电缆拿出来给他玩。”余博士指了指地上那堆电线,“他很爱把电线往自己身上缠,我猜这是他潜意识里的恐惧。他可能之前被那种缠缚型异形勒怕过,产生了挺深的心理阴影。”
傅沉心知肚明,笑叹道:“就这点小爱好,不攻击人就好,你们让他玩吧。”
“哪里只有这点小爱好!”秦博士被A1-07捉弄得最惨,跳脚道,“我,我昨天拖地,他把我拖地的水全都浇到了我的仪器上!”
这简直是个小恶魔。
余博士为A1-07辩护:“谁叫你要往自己设备上贴小花贴纸,没准他只是想给你浇花。”
秦博士涨红了脸,声弱下来:“你不是说教育实验体得有奖励制度吗,我看早教片里都奖励大红花。”
“那是你研究得不严谨。并非所有实验体都稀罕你那仨瓜俩枣的奖励。”
秦博士悻悻住了嘴,想起什么,忽然一拍脑袋:“我今天忘记给他抽血了!”
余博士耸耸肩,对他的老年痴呆早已见怪不怪,在秦博士上前再次开启A1-07的休眠舱时叮嘱:“你打扰他休眠了,态度要好一点。”
秦博士急着干活,对她的话置之不理,拽出A1-07,动作有些粗暴。
刚进入休眠舱又被喊醒的A1-07有一股幽怨的起床气。
针尖还没插进皮肤,A1-07拽着电线朝他的脸狠狠抽了一鞭,抽飞了他的老花镜。
“哎!”秦博士大喊一声,眯起眼睛在地上胡乱地摸自己飞掉的眼镜。
秦博士就是这样,无论余博士叮嘱什么,他都一意孤行。
余博士看不下去,朝A1-07喊了一声:“小家伙,过来。”
A1-07面无表情,垂眸注视着趴在地上找眼镜的秦博士,听到余博士的话,向她走去,期间顺腿把落在脚边的眼睛更远地踢飞出去。
“哎!”秦博士听到了自己眼镜散架的声音,循声跑过去,这摸摸,那捞捞,才从地板上捞回自己碎裂的老花镜,戴上去。
戴着碎眼镜的秦博士大声控诉:“他脾气真的很差!”
“你放屁。”余博士反驳,牵起A1-07的手臂,捋起袖子,从善如流地涂药扎针,慢悠悠地说,“你见过哪个实验体愿意这样给我抽血的,你上次抽血那一只实验体把你门牙打掉了两颗,你忘了?A1-07就不会,他只会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抽血。”
“这实验体心眼多得很,他会观察正常人类的行为方式,到时候假装医治成功逃出去。”
余博士不信,随手拿起桌上的水瓶,测试A1-07:“来,你喝一口水。”
A1-07接过水瓶,看着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秦博士。
随后把瓶子一头扔到了秦博士头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傅沉忍着笑说:“投得挺准。”
“你不应该恶意揣测他,他会讨厌你。”余博士也幸灾乐祸。
“靠!”秦博士摸着被砸得光溜圆的脑袋,揣着水瓶“噔噔噔”冲上前,指着A1-07凶狠地骂,“我就电你一下而已,你老是记我仇干嘛?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想再挨几次电?”
A1-07迎着他伸出来的食指,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眼神冰冷,一点也不客气。
“你你……你,算了。”秦博士没辙了,他一个智力正常的大男人总不能和一只思维单纯的实验体置气,把一腔怒火塞回去,骂骂咧咧地收了手。
直到抽完血,A1-07也不吵不闹,眨着两颗黑曜石般乌黑清亮的眼睛,看得余博士母爱泛滥:“老秦,你去把我研制的‘魔法药水’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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