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判处终身监禁的前利刃营营长蒋金硕于8月13日14点21分,在监狱内吞枪自尽。
无人知晓进入监狱的这几个月里他在想什么,也无人知晓身处监狱里的人是从哪里获得的枪支。根据监狱内部的监控显示,蒋金硕实时该行为时前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枪毫不犹豫,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秒。
同一时刻,北境的某个污染区,在战略部的污染区监视器上闪了两次,骤然消失。
只有少数的内部人员知道,该污染区消失造成了数百名人员死亡,包括前去清理的哨兵队伍和队长,和一个村镇的常驻居民。
指挥部迅速采取相应补救措施,可由于污染区塌缩是一个至今为止都无法破解的结局,万分无奈中,将此次事件作为重大战略失误,记入档案,惩前毖后。
同时更加严厉打击私自外置精神图景的违法行为,加大监管力度,避免再次出现此类重大事故。
江邢夜立即派遣专机前往,把幸存人员接回帝都治疗。
江稚羽回绝了。
距离W2871污染区塌缩已经过去了两天。但江稚羽永远无法忘记污染区塌缩的那一幕。
她看到,陆祈镜转身那一刹,骤然消失的污染区大门宛如铁钉,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身体比雕塑还僵硬,几乎碎裂,碎成一块块,融在风里。
背影颀长,孤独而凄凉。
年幼的依依不明所以,抓着他的手臂问:“小镜哥哥,我妈妈什么时候出来啊?”
陆祈镜像陡然被电了一样,身体几不可察地开始轻颤,拳头攥得死紧,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污染区塌缩。
周和颂死了。
穆娘死了。
停云渡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养母,钰婶、胡叔、崔大娘、老邓……
他们都死了。
塌缩后的污染区现出了原本的地形,陡坡下方是一块平地,平地尽头坐落着安全基地,他们原本在地面上与异形厮杀,原本……是要把基地里的人平安护送出来的……
现在,他们随着污染区一起消亡了。
尸骨无存。
旷野的风呜呜地悲鸣,悠长的丧钟敲响,亘古,绵长。
“你丫偷我手机加你桃花干嘛?”
“你好憔悴,你担心我担心到睡不着觉?”
“唉!某些人啊,啧啧,我把他当兄弟,他却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唉!”
“你倒是大义,我就你这一个兄弟,你死了我跟谁称兄道弟?你死了谁还陪我吃饭训练花天酒地?要不是我把你当兄弟,你以为我想管你?”
“我不怕受你牵连。”
“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你长高了,孩子……”
“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穆娘不怪你,乖。没人怪你。穆娘抱抱你,不要委屈……”
“你小子长得真快,老胡看看,哎呦真好,这肩膀,真结实!以后抓野兔不愁抓不到了,哈哈哈哈!”
“衣服带的够不够?大娘这些布都给你,天冷了,你穿厚实点,别冻着,啊。”
“我们小镜那可是都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就怕这孩子饿了冷了受伤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到底是哪个坏种要这样欺负我们小镜,你说出来,我们大伙儿一起找他报仇去!”
……
暮春镇。
一座距离停云渡最近的边陲小镇,来了三名陌生的旅客。
住在镇上的居民告知他们,小镇里有一座儿童福利院,院长是镇长的女儿,待人亲和,每个孩子都被照顾得很好。
他们在距离福利院最近的旅店住了下来,为首的青年离开,带回来一批陌生的孩子,最大的有十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岁。
这是一群孤儿。
福利院院长热情地接待了这批孩子,向青年询问他们的由来。
青年眼底蒙着一层灰翳,神色平静,只淡淡地说,这是他在污染区捡回来的孩子,每一名都是他的至亲。
院长问:“这群孩子还有其他监护人吗?比如爷爷奶奶,舅舅叔叔?”
他缓缓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院长笑了笑:“看来你是他们唯一的长辈了。等他们长大,一定会感恩你的托举。”
他静静地看着这群孩子进入陌生的环境,默不作声。
孩子们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惊惧,几名胆小的围在他身边,迟迟不愿上前。
“小镜哥哥,我怕……”依依时常躲在他身后,对一切充满戒备和抗拒。
陆祈镜把身后的孩子拉到身前,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放开手,往前轻推,让他们自己去熟悉环境。
“不需要感恩我。”他的声音冷得近乎麻木,毫无情绪,“他们健康长大就行。”
“你放心,陆先生。”院长安慰道,“我们会善待每一个孩子,直到他们成年。陆先生以后有空,可以常来看看他们。”
陆祈镜拿出一张黑卡递给院长。
这是战略部当初聘请他作为指挥官时给予的三十万聘金,他一分也没花。将这笔钱全都捐到了福利院。
院长对他的善举十分感激,诚恳地保证会将这笔钱拿来建设福利院,让每个孩子都能享受到优质的成长环境。
陆祈镜点点头,临别前,他再次看了眼依依。
依依也在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小镜哥哥要把她丢在这里,抓着栏杆,眼里蓄满委屈的泪水:“小镜哥哥,你要去哪里?”
陆祈镜站在栏杆外,垂眸,万般情绪郁结于心,在眼底揉成了死水般的冷寂。
他没有再看依依,转身离开福利院,回了旅店。
江稚羽一直陪在张银雪身边。
她清楚周和颂的死对于张银雪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打击,因此格外关注张银雪的心理状态。
不过,张银雪的情绪比她想象中的稳定很多。
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悲痛欲绝,只红着眼眶苦笑,笑得令人心酸。她花了半天的时间接受了这个噩耗,采了几株野花放在污染区门口,祭奠死去的战友。
随后收拾情绪,和她一起照顾这群一夜之间失去父母的孩子。
直到这群孩子妥善安置到福利院后,她有了新的打算。
这一路走来,她被边陲地区恶劣的生存环境深深震撼,对沿途拦路,请求疏导的哨兵的生存状况深感担忧。
常年生活在帝都,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衣食无忧,她从来没想到在这遥远的边境,连一支D级向导素都变成了重金难求的奢侈品。
身为向导,她清楚哨兵们训练不易,敬佩他们为了守护家园而英勇献身的大义,她一度以为向导与哨兵是平等的存在,是战场上默契的战友。
她始终以为,为哨兵们精神疏导是向导们最神圣的使命。
可在边境,她只看到了由于向导稀缺,哨兵们不得不对她毕恭毕敬,伏低做小,心理疏导成了一场盛大的奢侈品交易,那些接受过她精神疏导的哨兵,恨不得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掏出来作为交换的货币。
她意识到,向哨之间的关系早已变了味,追根究底,是帝都的向导们不愿意脱离白塔那温暖舒适的温柔乡,无一愿意放弃安稳富裕的生活来到前线,帮助这些被遗忘的哨兵。
正因如此,张银雪反而不愿回帝都了。
在与江稚羽作告别时,她清楚地说明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她要去云游,云游蓝苍国的北境,西境,在那些偏远的荒无人烟的地方,为那些守候在边境哨卫所的哨兵贡献自己的精神疏导。
她说,如果有机会,她要组建一批向导军队,带领哨兵们出入污染区,成为最勇敢的向导指挥。
江稚羽盯着张银雪的眼睛,在她眼里看到了一抹既陌生,又熟悉的坚毅。
这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比新生的春笋还顽强,以过往的怯懦为土壤,生根发芽,成为新绿。
心中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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