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镜坐上江邢夜的车,整个人坐立不安,端坐得规规矩矩。
有生之年能让军情处战略部部长做司机,亲自开车送回去,着实……令人受宠若惊啊。
一回到别墅,那股浓浓的火药味就在客厅里散了起来,两个人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你又要搞哪一出,江稚羽,好好的白塔你不去,成天惦记着污染区,现在还敢往家里带男人,你要翻天了是吧?”
“我只答应你去向导学院,又没答应你一毕业就去白塔,干嘛老是给我安排新事情。”
“你去白塔我省心,你不去白塔我闹心。你在向导学院辛辛苦苦学了那么多东西,不就正好在白塔里用得上吗?”
“我不去,我管你闹心还是糟心,去了白塔哪有时间去污染区,我要亲自跟队去污染区。”
陆祈镜困在二人中间,听着激烈的唇枪舌战,帮谁说话貌似都不合适,一时无言。
“区区区,天天都去污染区,污染区到底有谁在我请问呢?你在白塔踏踏实实过日子,给哨兵们精神疏导提升战斗力,都比你一个人去清理一个污染区强。”
“白塔那群接受疏导的都是一群装货,一群low货,真正需要接受疏导的底层哨兵压根都进不去,我才不要去。”
眼见战局愈演愈烈,陆祈镜艰难斟酌措辞,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二位……”
交锋中的两位声音一顿,恍然发觉这里还有一名中立的局外人,江邢夜一屁股坐到陆祈镜身边,企图拉拢,跟他统一战线一起劝服江稚羽:“陆先生,你在这,你来评评理!我不让她去污染区,就是担心她的生命安全,是不是为了她好?”
陆祈镜扶住跳到怀里的丧彪,中肯回应:“是。”
“听到没有!”江邢夜得意了,一副陆先生都认为我有理的表情挑眉看向江稚羽。
陆祈镜随后又补充:“但这是控制。”
“这是关心!”江邢夜为自己鸣不平。
“同义词。”
陆祈镜平静地解释,“如果江少爷愿意陪江小姐去污染区,寸步不离保护她,就是关心。”
如果舍不得放弃自己的既得利益,又强行要求别人听从自己的想法,就是控制了。
“听到没有!”这下轮到江稚羽据理力争了,“唰”地坐到陆祈镜的另一边,指责她哥道,“你不愿意陪我去,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关心。你就是单纯看不惯我去污染区,打着关心我名号控制我!”
“江稚羽,你有本事。”陆祈镜揉着丧彪的狗毛,声音淡淡的,谁也不偏袒,“以后别再调你哥的狙击手,也别借他的直升机。”
江稚羽的气焰顿时也消了,又蔫又不爽道:“我没本事。”
“江少爷说得没错,在白塔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疏导哨兵,解决异形。去与不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必跟你哥哥赌气。”
“哦……”
“还有,什么养一百零八个男人?我不同意。”
“我那是开玩笑的嘛。”江稚羽心虚道。
陆祈镜声音平平,威严却又极盛,像一名主持公道的大家长:“给哥哥道歉。”
江稚羽能屈能伸,站起来就鞠躬:“对不起!老哥!”
“好了。你们聊,我去做饭。”
事情已经说开,陆祈镜放下丧彪宣布散会,径直进了厨房。
江邢夜摸着下巴,一脸稀奇。
头一次见自己那桀骜不驯,想一出是一出的妹妹被管得这么服服帖帖,跟看见小行星撞地球一样震惊,不由得多看了陆祈镜两眼。
这小恶魔终于有天敌了,终于有人能管住这个臭丫头了。
难得,属实难得啊!
天色已晚,江邢夜干脆留下来吃了晚饭,品鉴这位新家庭厨师的手艺。
酱色的红烧肉卧在瓷盘中,琥珀色的浓汁沿着肌理缓缓流淌,瘦肉还裹着八角的香气,在唇齿间流着醇厚的咸甜风味。
白玉般的嫩豆腐像凝脂般滑嫩,颤巍巍地裹着鲜香,入口时汤汁四溢。脆甜的青菜像雨后竹林,每一口都带着清冽的芳香。
连吃遍大鱼大肉的江邢夜都被这些美味的菜品折服了,也不知道江稚羽是从哪得知陆中校厨艺精湛的消息,竟然还真让她挖到宝了。
吃完饭,陆祈镜起身收桌,秉着吃人嘴短的原则,江邢夜催促自家妹妹积极点把这杂活做了:“陆先生你做饭也累了,碗放着交给江稚羽去洗。”
陆祈镜转身进厨房的动作一顿,转身瞥了一眼江稚羽,淡淡道:“她吃了三碗饭,还是歇歇吧。”
江稚羽:“嗝。”
江邢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饭桶!
“我来我来。”眼看江稚羽丝毫没出息,江邢夜被迫自告奋勇,承担了洗碗之责。
临走前,江邢夜也送了陆祈镜一个腕表,请他帮着自己照看好自己那不老实的妹妹,要是被江稚羽欺负了随时找他告状。
要真论江稚羽对他的欺负,那可不少。
陆祈镜心中无奈,还是向他道了谢。
入夜后,晚风微凉。
客厅点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台灯,灯光温暖而明亮。
二人相继洗完了澡,江稚羽躺在沙发上,陆祈镜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就在她身旁。
“小荆棘,你觉得我应该去白塔吗?”江稚羽翻身勾住他的脖子,懒懒地问。
“你想,就去。”陆祈镜不想干涉她的决定,只是中肯地向她分析利弊:
“去白塔,可以和里面的很多前辈学习,帮助困难的哨兵们,生活安全稳定,但对你来说,也许会很枯燥。”
“想去污染区,也行。我陪你,清理污染区也是一件不小的功绩。不过这很危险,会受伤,会送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和缓,波澜不惊,像潺潺的流水,江稚羽闻着那股好闻的洗发水清香,忍不住凑近了点。
“如果我去白塔给那些哨兵做疏导,应该会有越来越多的哨兵认识我吧?”
“怎么说?”
江稚羽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白塔溢价太高了,精神疏导都是富人的游戏,那些底层的哨兵们根本就没机会上去,我想去白塔结识更多哨兵,推广傅叔的安魂曲疏导室,让他们都能以最便宜、最合理的价格疏导。”
“你有这个想法,很好。”陆祈镜不吝夸奖。
之所以为她心动,可能是这辈子有且仅有她为自己做心理疏导,而产生的精神依恋。
可陆祈镜知道自己被她打动的点不止于此,也许是在污染区里看到她的机敏坚毅,也许是在日常生活中看到她的一言一行,她始终追求着那抹平等,坚守着心中正义,难得可贵,也令人敬佩。
有太多向导把自己的能力明码标价,看作是可售的商品并从中谋利,这种做法只会加剧向导和哨兵之间的矛盾。但他从来不见江稚羽吝啬自己的疏导,反而乐于帮助那些身陷囹圄,生活困难的哨兵。
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向她提出,她都会积极地予以帮助——想硬撑都不行。
“好吧,那我决定去白塔,”江稚羽做下决定,心中又依依不舍,“那我以后想去污染区了,你会陪我去吗?”
“不管你去不去白塔,我随时都能陪你去污染区。”
“好。那我买些健身器材回来,你得坚持锻炼身体哦。”江稚羽满意了,掀起薄毯一盖,“明天就去白塔报道,睡觉!”
陆祈镜把她连人带被捞起来,走向二楼:“我抱你回房间睡。”
路过陆祈镜的房间,江稚羽扒了一下门框:“我要去你房间睡。”
“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那你要不要去我房间睡?”
“我不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保姆小落吭哧吭哧搬进来一些健身器材,陆祈镜没想到江稚羽安排得那么快,连忙去帮忙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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