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和李望舒闹腾了一会儿，便唤南星传了饭进来。终于等到陈朔下值，二人合计一番决定今晚就要去找陈父去说对付睿王的方法。等到了厅堂时，陈父和陈峥陈珩两兄弟已经在坐等了。
陈朔之父名唤陈文准，平民出身的武状元，身后没有世家宗族做依仗，全凭一身战功站稳脚跟。
在朝堂中，陈父明白自己屡立战功，生怕自己会受皇帝忌惮，向来安分守己不涉党争，故而很得李承渊信任。寿王谋反时，陈文准与陈朔还拼死护驾救主，圣眷愈发深厚，短短数月，陈家便隐隐有了权臣的势头。
朝野众人眼见陈家骤然崛起，不少人挖空心思前来巴结，全都被陈文准严词回绝。
这般情形李承渊自然看在眼里，也曾暗中提点陈文准拒绝时不能太过刚直，免得无端得罪别人。可陈文准性格刚正不阿，嘴上虽是答应了他，可跟人相处时仍不得要领。
李承渊心想这些人左右是一些无关重要的拉拢，也不再过问。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家除了老子不让人省心，那个最小的小子更是个刺头。
陈朔治水立功，回京后被封作了府军前卫指挥使，那些原来去拉拢陈文准的人见老子搞不定，转而找上了陈朔去攀关系。
那小子二十多岁年轻气盛，从小就在军营长大，更是嫉恶如仇，仗着头上有当大将军的父亲和两个哥哥，说话更是直接，对着那些拉拢他的人那是冷嘲热讽个没完，闹得人面红耳赤，回家寻思寻思越想越气，又各自找了自家大人告状，凭空又多出许多参陈家的帖子。
李承渊在御书房看着桌面上一堆奏本就觉头昏脑胀，合上奏本往旁边一拍，手上笔一扔，颓废地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半晌他才扯着嗓子喊：“徐福！”
徐福听到叫唤，弯腰迈着小碎步匆匆来到李承渊面前。
“传陈文准进宫。”
“是。”
陈文准领旨进宫，又由徐公公领进了御书房。此时李承渊已经没端坐在案桌前了，正盘起一条腿坐在罗汉床上批折子，见陈文准来了，抬手免掉他的请安，一手举着折子示意他坐在罗汉床的另一边，陈文准犹豫了一秒便谢恩坐下，徐福又马上为他添上一杯热茶。
陈文准坐下后李承渊没有马上开口说话，眼睛仍盯着折子，草草批阅了几本全是废话的请安折，才开口问：“最近如何？”
陈文准愣了一下，摸不清李承渊想问什么，转着眼睛思考了一下才说：“营中最近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有两位千夫长已年逾六十，想申请致仕，下官认为不久前才发生过动乱暂时未批准……”
“不是问你这个。”李承渊合上折子看向陈文准，“朕问你那些人送礼的事。”
“上次陛下提点之后陈家已经闭门谢客，许久未有人上门拜访了。”
“哼！你是没有了，你三儿子可是有的很。”
陈文准一惊，倏地看向李承渊，腾地起身拱手说道：“陛下明鉴！朗之为人正直绝不可能做那收受贿赂之事！”
李承渊冷冷地看陈文准一眼说：“你倒是了解……坐下。”
“……是”
“虎父无犬子啊，你的三儿子确是虎子啊，虎得很……”李承渊从身侧拿出几本折子甩陈文准面前，“你自己看。”
陈文准有些犹豫，可看到李承渊肯定的眼神，才伸手拿起折子翻开。
不看不知道，这一翻，陈文准才发现这些折子一字一句皆是中伤污蔑陈家！看得他老脸一红。
“你可知递折子的都是什么人？”
陈文准看向落款，工部史大人、吏部王大人、户部张大人……
陈文准平时便不爱与官员交际，这些参他的人平日与他都没什么交集，除了工部曾向他借调过营兵屯田，其余皆是点头之交。
陈文准气得血气上涌，脸都有些红了，“请陛下指点……”
“睿王力荐陈朔当府军前卫指挥使，陈朔却不知感恩，他派亲信示好拉拢，却被陈朔冷嘲热讽赶走，你说他怎能咽下这口气，这不就立刻请旨要将他拉下吗？”
陈文准静下心来细细品读折子。
臣闻禁卫兵柄不可一门并掌，陈氏父为金吾卫指挥佥事、子领府军前卫指挥使，父子同典宿卫，恐启嫌疑，乞陛下二择其一，裁撤一职，以杜隐患。
臣观陈朔年少，未经历练，府军前卫掌御前扈卫，职任至重，恐难胜任，乞另择老成之人代之。
陈文准的眉头拧成一团，哑口无言。
陈朔任府军前卫指挥使确是因为李承渊破格录用，他无处辩驳，此刻他只能紧紧攥着奏折，牙关紧咬说不出话来。
李承渊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一声，伸手将陈文准手上的奏折拿走，安慰道：“朕知道你忠心。可朝堂不是沙场，不是奋勇杀敌便能万事大吉。你不肯与人结交，旁人便会揣测你心存异心。”
陈文准垂首，脊背崩得笔直。
“陛下明鉴。臣自布衣取武魁，一路刀枪里滚出来，所求从来不是拉拢朋党、广结人脉。臣只愿守好这江山，护好陛下，分内之事拼死办妥，其余人际周旋，实在无心也无暇应付。若臣不结私党，反倒落人口实，那也是臣的本分，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又说：“臣父子上阵，打的是祸国叛贼，守的是君臣大义。没有心思去计较朝中人情是非，更不愿卷入派系拉扯。只要陛下与天下安稳，旁人背后如何议论，臣不在意。”
李承渊静静看了他片刻，见他犟如黄牛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朕信你，只是你陈家上下这般性子，树敌难免。你且回去吧，凡事多留心。”
“谢陛下，微臣告退。”
……
陈家厅堂中，陈文准坐在主位向李望舒汇报说：“睿王依照长公主离开汴京前的安排，派亲信不断参奏陈家，现在李承渊已经确信睿王与我们交恶了。”
“寿王已倒台，睿王一家独大，李承渊急需一个能与睿王制衡的人，从前不涉党争又身负军功的陈家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你们两股势力越是对立，李承渊便会越满意，而李睿……他和陈家有葛戾山和李瞻这两条天然的纽带，自然也乐于看到陈家力量壮大，等时机一到他就能联合你们一举架空李承渊，坐拥江山。”
李望舒一边说，指尖一边轻轻地敲击着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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