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禄离开后,李承渊仍不移开视线。李望舒一动不动,立在博古架前回视他。
李承渊看了片刻,迈步朝前走去,到了李望舒跟前,他举起右手往身前轻轻一探。
李望舒来不及多思,下意识往身侧退开一步,躲开李承渊的手。
李承渊的手悬在半空之中,什么都没有触摸到,他顿了一下轻轻握拳,嗤笑一声收回手,转身回到桌案前处理公务。
确认李承渊看不到自己,李望舒松一口气,也不再在意他要做什么,转身继续看博古架上的东西。
出去传旨的徐禄很快就回来了,他快步走到李承渊身侧,躬身在他身边轻声说:“陛下,葛大人来了,正在殿外等候。”
李承渊批阅奏折的手不停,轻声说:“传。”
“是。”徐禄俯身退出,到殿外传葛戾山觐见。
李承渊登基后,因葛戾山在李望舒“造反”当日救驾有功,被封为国师,与当日逃跑时的落魄不同,如今已是穿金戴银。
徐禄领着他前来,可葛戾山刚迈入房中,便觉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一瞬间他汗毛竖起,眸光倏地一下就锁定了房中的李望舒。
李望舒被他带有强烈指向性的目光惊住,下意识便觉得自己身形暴露了,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并没有显形……
她微微松一口气,警惕地回视葛戾山。
葛戾山一路走向李承渊的方向,眼中的视线却没移开半分。
李望舒也紧盯着葛戾山,侧身试探着走远几步,只见葛戾山的视线居然随着她的移动一路追随。
一阵不安和惊惧从后背涌起直冲天灵。
她暴露了!!
李望舒不能确定面前的二人,到底是自己记忆中产生的人物,抑或是现实中的人闯入了她的梦境。
她全身僵住一动不敢动,顶着葛戾山锐利的视线呆站着。生怕一个不慎暴露自己,影响正在谋划的大计。
见葛戾山进门许久,还未说话,李承渊停下批阅奏折的笔,抬头看向葛戾山。
“何事?”李承渊冷漠地开口。
被李承渊开口打断,葛戾山才将视线从李望舒身上移开,走到李承渊面前躬身作揖。
“陛下万安。”
李承渊十分忙碌,前朝剧变,后宫也不安宁,朝野上下大小事务都需要他处理,他实在无暇去顾及葛戾山的事,只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工作。
葛戾山等了一会儿,见李承渊没有说话,只能自己开口。
“臣听闻陛下近日屡屡被噩梦缠绕,特意入宫来为陛下驱邪。”
“……”李承渊放下笔。
国事繁忙,他休息很少,差点便将此事忘了。
近日不知道是因为李望舒的亡魂作祟,还是因为处理朝政过于劳神,他每每入睡,不是梦见李望舒砍杀自己的情形,就是梦见李望舒化为五孔流血的厉鬼,将他拖入火光之中。
工作时疲累,睡觉时更是煎熬。他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他甚至觉得,若是没有那个血誓为他吊命,他恐怕会随时力竭暴毙而死。
李承渊叹出一口浊气,伸手将龙袍的衣袖撸起,然后将手臂平放在桌上,“来吧。”
“是。”葛戾山领旨,走到李承渊身旁。
葛戾山先是在李承渊的手腕上割开一个伤口取血,又取出若干根银针,对着穴位施针。
银针深深扎进肉中,引起阵阵酥麻……
经过一番诊治,李承渊逐渐觉得全身松快下来,四肢不再发麻无力,原本紧绷的头皮也得到缓解,胸口持续的剧烈刺痛也随即消失。
李承渊缓缓闭上眼,闭目养神片刻。
他太累了……
葛戾山见李承渊身体已经无事,一边将治疗的用具整理好,目光一边环视着房间。
半晌,葛戾山试探着开口问道:“不知陛下有否觉得,殿中有阴气缠绕,似有鬼魂在徘徊?”
李望舒闻言全身一震,陡然僵住,眼神倏地看向葛戾山,他正注视着自己。
李望舒牙关紧咬,不敢大声呼吸,胸口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
李承渊也缓缓睁眼,凌厉冷峻的目光射向葛戾山,沉默片刻后,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李望舒所在之处,冷冷开口道:“有。”
李承渊早有猜测,可李望舒只在梦中出现,他从未有一次像今天一样,能强烈感受到那阵阴冷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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