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对于术法管控极严,只允许修士在规定的道观学习术法,而且提供的术法种类寥寥无几,大多都是有惠于民生农桑的,比如为百姓招魂的招魂术,观测天气的勘天术等等。
普通的邪修也都是修炼一些耳熟能详的禁术,如偷魂术,点石成金术……
施令岐这种能在二人间千里传音的术法,崔妙微闻所未闻,必然是禁术,正经道观绝不会教,而修炼禁术的修士必然是邪修。
盖因施展术法需要灵气,可如今世上早已没有灵气了,正道修士甚至不被允许引气入体,只要学会了利用灵玉中的灵气施展术法就算入道了,只是灵玉不可再造,都是从前传下来的,数量极少,还受朝廷管控,因此修士有机会学会两三个术法已经算不错了。
而邪修想要入道,又没有灵玉,就只能以唯一有灵气的活人的灵魂与血肉修炼,与正道修士入道不同的是,邪修追求像曾经的仙人一样,将灵气引入体内修炼己身,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入道,且一旦入道,对血肉与灵魂的渴望就永无止境。
如此灭绝人性的修炼方式,导致邪修大多行事癫狂离群索居,为了修炼不择手段无恶不作,有些违背人伦的恶行堪称恐怖。
比如刚才女郎们提到的,为了有灵气修炼偷魂术,书生就屠虐生食了全家,而偷魂术还只是邪修的入门术而已,越是强大的禁术,需要的灵气就越多,修炼的方式就越疯狂。
施令岐云淡风轻地在崔妙微耳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崔妙微就知道他一定是个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邪修,他本人对此也毫不掩饰。
三日前,施令岐方才出现时,崔妙微惊慌失措,施令岐三言两语便稳住了她,他并不咄咄逼人,甚至还给了崔妙微一些时间让她冷静,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等她情绪稳定,便指使她驱走身边的下人,紧闭门窗。
接着他开始询问崔妙微的年龄、人际关系……语气自然得仿佛回答他的问题是理所应当的,崔妙微也确实不敢不回应,就这样交谈了几句后,他忽然道:“在屋顶偷听的是你的人吗?”
屋顶有人?
崔妙微本来就又惊又怕,只是勉强稳住心神应对,闻言顿感茫然,只能惶恐道:“我最近生病了,院中人是多一些,可我已经听道长的,把院中的下人都支走了。”
更何况崔妙微院中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没有谁能悄无声息地爬上屋顶。
崔妙微如实回答,那道声音却不再回应,她登时战战兢兢起来,难道他不相信自己?他会觉得是自己不安分,然后一怒之下杀掉她吗?
时间就在崔妙微草木皆兵的等待中过去了,她甚至以为这只是她过于恐惧产生的幻想时,施令岐回来了,“别紧张,我只是问问而已,既然不是你的人,那就是跟着我来的,所以我刚才去确认了一下。”
接着,他就用仿佛要处理什么野物一样平常的语气道:“稍等,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
说罢,施令岐就不再说话了,屋内又陷入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崔妙微拒绝去想他要‘处理’什么,怎么‘处理’?
可没一会,施令岐忽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出声,很快就会好。”
崔妙微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头顶传来一道玉石般的蜂鸣声,然后闻到了一股让她浑身发毛的血腥味,她来不及四处查看,几乎是在闻到味道的刹那间,终于发现了一些异常——有个重物被打了下来。
伴随着瓦片碎裂的声音,下一刻,便直直坠在了崔妙微面前。
似乎摔断了骨头,它蠕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崔妙微呆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个人,却又不太像人,衣不蔽体,头发杂乱盖住脸庞,身材怪异,四肢干瘦细长的渗人,皮肤像新生疤痕般的肉红色,身高几乎超过八尺,简直像一具有一层皮的骷髅。
紧接着,它那双泛着兽性的眼睛慢慢盯上了崔妙微,像盯住了猎物,弓着身子猛地嘶吼了一声。
崔妙微被它的嘶吼声震得双耳剧痛,还没来得及害怕,下一刻,这个怪物就像是被人从腰部隔空‘折叠’了一下,一股腥臭的黑色液体就从它干瘦的身体中溅射出来,直直地洒在了崔妙微的脸上,一股浓厚的怪异腥味涌入鼻腔。
崔妙微强忍着没有尖叫出来,她逼自己忽略身上湿热的感觉,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被一点点地叠起来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莫名地让她想起了侍女收拾冬衣……也是这样一点点折起来,然后收进柜子里。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这一阵阵诡异的挤压发出来的咯吱声,直到‘折叠’完毕,怪物也彻底安静,崔妙微已经吓傻了,施令岐才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很冷静,甚至一边收尾一边安抚崔妙微,“你没有叫出声,这很好,不会有任何麻烦的,别害怕……溅到你身上了吗?”
崔妙微满身血污,双耳空鸣,勉强辨别出了他的意思,连尖叫都不敢,僵硬地摇了摇头,意识到他听不到,才干哑着嗓音说了一句没有。
施令岐把邪修的尸体压缩到最小,确认是可以隔空处理的尺寸,边道:“嗯,那就好,剩下的我会处理好的……你不是生病了吗?把门窗打开透透气吧,邪修的味道都很难闻。”
崔妙微战战兢兢地起身,将门窗都打开了。
接着,她便看着施令岐隔空快速地清理掉了现场,连带着满屋子的黑色血迹,她满头满脸的血污,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彻底地消失在空气中。
崔妙微很少有出门的机会,对求仙就同大多数人一般有本能的向往,因此私下找了很多与求仙有关的书来看,她自然也看过关于邪修的描写。
邪修吞吃人的血肉和灵魂修炼被称作采生,他们采生后常常独自隐居在人迹罕见之处消化,被称作静修,‘饥饿’时便出来采生,‘餍足’后便静修消化,这就是邪修的修炼方式。
邪修的功力越高,对灵气的需求就越大,吸收的灵气越多,就越脱离人形,到后期百人的灵魂与血肉都满足不了一次静修的需求,邪修也几乎看不出人样。
这个邪修已经没有人形,很显然道行不浅,崔妙微事后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两只耳朵都因为那个邪修的一声嘶吼就流了血,一两天内都不如以往灵敏,这样的邪修,施令岐隔空就能捏死?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那施令岐又会是什么模样呢?他方才处理那个邪修,也是一种采生的方式吗?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似人非人的生物就仿佛没有存在过,连血腥味都消散了,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弥留在空气中。
崔妙微一直呆坐着,直到施令岐出声才让她回神。
施令岐似乎已经把邪修处理干净了,于是开始掩盖剩下的痕迹,他显然十分谨慎且细心,知道崔妙微没有心情注意到别的事情,便指导她在屋中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查看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血污后,便道:“屋顶是不是有洞,大不大?”
崔妙微一怔,下意识抬起了头,这才注意到屋顶的洞,“不是很大……”但是绝对会被侍女注意到的。
崔妙微一下就慌了起来,她站起身,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大家会发现她和邪修有牵扯吗?
施令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让她别紧张,用一种镇定且平稳的语气道:“不是很大的话,就这样……这两日常有大雁迁徙,你可以告诉院中侍女,有孤雁掉到你的屋顶上了,你救了它,它踉踉跄跄地飞走了。”
“有谁不信,你再告诉我,我来解决。”
事后施令岐解释此邪修可能是数次采生都不够一次静修,因此孤注一掷用秘法打探到了他的踪迹,进而找上了崔妙微。
崔妙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的话,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这就是他故意设计的下马威,以此恐吓她?
崔妙微心中还有更大的恐惧,这意味着施令岐就在她的身边?或者一个离她很近的地方?
她又忍不住想,施令岐又为什么要找上她呢?是想要采生五独之人吗?
古时确实有很多修士凭借斩杀五独之人原地飞升。
可施令岐都能隔空捏死这个邪修,捏死崔妙微就更简单了,为何还要这么迂回呢?
崔妙微本来不想回应施令岐,此事以后便不敢不回应,而回应一句,不知不觉中,就不停地回应下去了。
最让崔妙微感到恐惧的是,也许是施令岐过于的冷静和理智,在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残暴以后,他却矛盾地给人一种可靠和值得信赖的感觉。
他声称崔妙微未来命运悲惨,昌平公主会把她赶出家门,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会弃她另娶,她在绝望之下性情大变,甚至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此人付出巨额酬劳,委托施令岐改变崔妙微的命运。
一切的起因都是今日被赵贞陷害,从此崔妙微的命运便走向了失控。
为使崔妙微相信命运是真的,施令岐提前‘预言’了一件事,在昨日成真了。
施令岐观察细微,善于挑弄人心,迅速察觉到了崔妙微被排挤、不受重视的处境,声称只要崔妙微听他的,不仅可以改变原本众叛亲离的命运,还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施令岐让崔妙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听从他的指使,策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前杀了赵贞。
虽有‘预言’成真在前,崔妙微对施令岐口中的命运依旧半信半疑,如果她真的在预言中杀了某个人,为什么施令岐不直接杀了她呢?
况且,崔妙微是绝不会做坏事的……她只能满心恐惧地拒绝了。
崔妙微本以为施令岐会施展某种邪术来惩罚她,像采生那个邪修一般采生她,或者直接操控她,甚至用更加丧心病狂的术法来折磨她……她知道他肯定有。
可施令岐反而没有强迫崔妙微一定要听他的,他先是问了崔妙微为什么要拒绝。
崔妙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十分错愕,思索许久才道:“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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