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路元玉果不其然起晚了。
洗漱完之后，路元玉原本想找季修宁，说服他晚点激活潜鳞，但刚吃完饭，突然听下人通报，说是太子妃娘娘来了。
路元玉放下筷子，有些疑惑。
他们才刚来到这里两天，辛舒虽然没对他们做过什么，但会让人紧盯着他们。
而且这两天里，辛舒只来过这里一次，还是找的季修宁，今天突然来找她，难不成是发现了他们昨晚的小动作，先来试探她一下？
拿不准辛舒的来意，但仍殷勤地让人将辛舒请到了室内。
虽然两人立场不同，但路元玉还是很欣赏辛舒的，毕竟是她曾经看书时，非常欣赏的女主。
再者，辛舒身份尊贵，为太子妃。
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说，对辛舒恭敬一点，都没有坏处。
辛舒今日穿了一件石青织金折枝兰草襦裙，裙身金线细密，只在暗处泛出温润流光，沉稳又稍显灵动。
她的大丫鬟彩儿站在辛舒身旁，手中拿着摇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见路元玉进来，立刻不悦地撇了撇嘴。
却也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多话。
路元玉上前微微福身，打过招呼后，才问道：“娘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辛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她将手中茶盏慢慢放到桌案上，才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了路元玉一眼。
路元玉今天穿的是季修宁前几天新给她买的藕荷色细布短襦，料子细密柔软，虽不是绫罗绸缎，但也是极佳。
自从过年时季修宁送给自己一套衣服，后来他就像打开了什么机关似的，时不时就给她买一些。
刚到仲春，家里已经堆了很多件各式各样的裙子了。
原本路元玉都舍不得穿，她干的都是糙活，担心不小心弄坏了衣服，但后来一想，这些衣服留着也没人穿，那她还不如直接穿坏扔掉。
反正季修宁还会给她买新的。
她身上这件是他们打算逃跑时，路元玉特意挑了一件方便行动的换上的。
没成想还是被捉了回来。
路元玉面对过很多学界大佬的压力，所以面对辛舒似有若无的刻意施压并未感觉有多难挨，依旧只是维持着体面的笑容，等着辛舒回答。
辛舒这两天其实也在想该怎么处理他们，她想将事情做的好看一点，不免地就多了很多限制。
季修宁身份特殊，朝中重臣几乎都知道他的身份，如果将他草草杀死，那岂不失了民心？
所以季修宁不能杀，至少不能在明面上杀。
一年前承安派了陆铭等一众兄弟将季修宁赶出了京城，实际上也在暗地里找机会打算直接取他性命。
陆铭和他那些兄弟都是承安部下最精锐的士兵，但还是只有陆铭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季修宁虽然身为皇子身份，但也只是经营古董的小商贩，虽然会点武功，但怎么会一下子杀死那么多人呢？
她心里疑惑，陆铭带回来消息却说是已经将他乱刀砍死了。
但如今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季修宁还是谁？
这两天她也来试探过一次，虽然他的行事作风与一年前相比变化很大，某些季修宁习惯性的动作，比如不自觉皱眉，眼中流露出的晦暗却没有变，更让她确信了眼前的人就是季修宁无疑。
以前的季修宁善于伪装，常常以温润公子的面貌示人，身上的衣服也各种华衣贵服换着穿，随随便便就打赏下人几两白银，尽管如此，还是给人一种阴险算计的感觉。
如今的季修宁直接将内心的险恶狠毒摆在了脸上，接人待物也随性很多，甚至身上穿的都只是最普通的黑色麻布料子，活脱脱像换了个人。
反倒是他身边跟着的平民之女都穿的比他好。
但他的眼神她记得很清楚。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管是温润公子还是护卫，他眼底常年蕴含着一种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悲凉冷漠的情绪，盯着他看时，仿佛他眼底的悲凉化作浓浓硝烟，能将人缠得濒临窒息。
辛舒深吸了一口气，将兀然出现在心间的沉重情绪呼出许多，再抬眼看像路元玉时，声音冷下好几分。
“李元玉？”
“是。”
辛舒：“说说吧，你是怎么认识季修宁的？”
路元玉心下了然，辛舒这是在季修宁那里问不出什么，所以特意早早过来，单独向她问话了。
毕竟当初他们可是暗地里对季修宁下了追杀令，明明已经确定死亡的人，如今竟还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聪明谨慎的辛舒当然要将其中蹊跷查个水落石出。
这下路元玉终于反应过来，女主不愧是女主，特意好好招待他们，让他们放下戒心，好顺利接受她的审问。
只怕辛舒在见他们之前就已经想好后面每一步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了。
原书中辛舒爱下棋，所以能恰到好处地安排好每一步棋子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路元玉还是想夸一下，辛舒那天夜里可是刚遭遇了刺杀，这么一连串事情处理下来，她竟然还能有条不紊地安排她们的处置方式，真是每一步都不错，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这种惊艳的情绪只是在路元玉心中一闪而过，毕竟现在面对辛舒的是她本人。
前世师父就总说她一根筋，认定的事情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办好。做事更是想当然，没有一点规划，尤其是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总是被其他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挖坑。
刚开始她还很担心，但时间一久，她发现她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而且反正还有师父在后面给她主持大局，就算再怎么被坑，也不会对她产生多大的影响。
刚穿进来书里时，她仿佛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处处都留有余地，仿佛真的成为了师傅口中的那个“处世圆滑，顾全大局的完美弟子”。
她也以为没有了师傅，她也可以独当一面，也可以走一步看三步。
但如今见到辛舒毫不费力就能将她们安排的毫无转圜之地，路元玉内心不免还是多了几分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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