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院后,秦晚音跟辅导员请了长假。她打算亲自照顾张鹊辛。
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宋嘉尧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刚从江桥赶过来的张叔叔和季阿姨。
曾经爽朗的张叔叔一夜白头,季阿姨更是一夜苍老。
秦晚音跪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别急,一定还有办法,鹊辛一定会醒来的。
痛哭声传遍医院走廊,秦晚音抱着他们,忍住了泪:“只要我们不放弃,鹊辛就还有希望。”
但她对李玲玲下手的事,必然无法瞒天过海。
次日下午,两名身穿便衣的刑警走进了医院。出示证件后,他们直接走向秦晚音,语气公事公办:“秦晚音是吧?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协助调查。”
警局的审讯室里,空气冷而沉闷。
桌面上立着一盏强光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直直刺向秦晚音的眼睛。
负责讯问的中年警察双手交叠在桌上,目光锐利如刀:“秦晚音,根据我们目前的走访和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排查,你和李玲玲之间存在矛盾。就在事发前一个小时,你们在学校发生过激烈的争执。你很有作案动机。”
秦晚音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
强光刺得她眼眶生疼,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面对警察层层递进的质问和步步紧逼的推测,她只是抬起眼,迎着那团刺目的白光,声音平缓而没有波澜:“办案讲究证据。监控拍到了吗?现场有目击证人吗?”
审讯持续了整整两天三夜。在这七十二小时里,探照灯始终没有熄灭,轮番的盘问像潮水一般涌来。秦晚音水米未进,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但她除了那一句反问,再没有吐露多余的字眼。
直到第三天傍晚,宋嘉尧带着律所经验丰富的律师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因为缺乏直接的物证和目击证人,警方在扣押法定时间过后,不得不暂时放人。
走出警局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李玲玲的母亲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正披头散发地守在台阶下。一看到秦晚音出来,她双眼通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疯了似地扑了上来:“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女儿的命!”
尖利的指甲直奔秦晚音的面门。一旁的宋嘉尧反应极快,一步上前,用力将扑过来的妇人狠狠推搡了回去。妇人踉跄着跌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失声痛哭。
秦晚音从头到尾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没有看倒在地上的母亲一眼,转过身,钻进宋嘉尧的车里。
车子重新驶向医院。回到病房外,她洗了手,消毒,换上隔离衣,再次坐到了张鹊辛的床边。
透过重症监护室厚重的玻璃窗,张鹊辛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氧气管,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生气。
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秦晚音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刚刚办完离婚手续,空气里终日弥漫着争吵与冷战的灰烬。大人们各自散去,年幼的她被冷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不知所措。是张鹊辛,抱着一包大白兔奶糖,悄悄推开了她家的门。
“晚音,我们来玩拼图吧。”
从那以后,每一个放学后的傍晚,每一个父母缺席的周末,都是张鹊辛陪在她身边。她们一起写作业,一起分吃一根冰棍,在老旧的巷弄里奔跑,把彼此藏在心底最隐秘的眼泪和秘密在每一个午后互相交换。
点点滴滴,岁岁年年。
她们虽非同胞,却比这世上任何真正的亲姐妹还要亲密。
她想起在江桥麻将馆踩折别人手腕骨的那天,小小的鹊辛像山一样挡在她的面前。
从那一刻,她就发了誓,以后无论什么坎坷,她都会守着鹊辛身边,永远永远。
陪着张鹊辛的这段日子,每一个深夜,秦晚音坐在陪护椅上,心口都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得透不过气。
好在半个月后,奇迹发生了。在主治医生谨慎的评估下,张鹊辛终于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虽然人还没有清醒,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医生在查房时对秦晚音说:“她的求生意识很关键。只要她能感觉到身边有人一直在呼唤她,没准哪天就醒了。你们做家属的,日常的康复刺激不能断。”
从那天起,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在医院四白落地的小房间里被拉得无限漫长。
整整一个半月,斗转星移。冬日的雪被初春的暖覆盖,病房外的枝桠由光秃变成了黄绿的新芽。
秦晚音的生活被精确地切割成无数个相同的片段:擦拭身体、翻身、更换药水。而在这些机械而琐碎的日常间隙里,她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一件事——按摩。
她坐在床边,双手握住张鹊辛那只冰凉僵硬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揉捏,顺着指节向上推拿,尽可能地刺激到她每一寸神经。
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首冗长的催眠曲。她从两人的幼儿园讲起,讲那个总爱抢她们橡皮的胖男孩;讲小学时因为偷吃零食被罚站在办公室外的一下午;讲初中时为了赶早自习在寒风中踩着单车狂奔;一直讲到高中,讲那些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压抑晦涩的青春期。
她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讲述者。可当话头不可避免地滑向高一的那个清晨时,声音却蓦地顿住了。
那是改变她们一生命运的早晨。也是她遇见连如许的那个早晨。
记忆里的阳光有着锐利的边缘。校门口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单车链条发出清脆的摩擦声,路上的柏油路被阳光烤出焦糊的味道。
就是那天,她拦下了连如许。少年朝她露齿一笑,额前碎发散在漆黑的眉眼间,仅仅是一个眼神,便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了永恒的印记。
此后,那是她阴暗、紧绷、充斥着破碎家庭与防备的青春里,唯一一道干净的光。
“啪嗒。”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背部僵硬的手背上。秦晚音微微一怔,抬手去擦,却发现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地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张鹊辛毫无知觉的手指上。
就在前不久,在医院难得的空闲间隙,她无意间刷到了手机上的热点新闻。屏幕上,那个身穿运动制服的青年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身姿挺拔,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意气风发。镜头扫过他的脸庞,自信、耀眼,仿佛自带光芒,与身处泥沼、背负着人命与病痛的她,隔着无法逾越的银河。
聚少离多,前路茫茫。她甚至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她要怎么拼尽全力,才能真正追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呢?
“嘀嗒——嘀嗒——”
心电监护仪的频率在某个清晨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秦晚音正低头用热毛巾擦拭着张鹊辛的手掌,指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