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长久不言语,手搭在林郁荷的脉,又眉头紧蹙。
“观夫人面色萎黄又带有㿠白,缺乏血色与光泽,平日可是五心烦热,偶有口燥咽干?”
林郁荷应了声是,“本以为只是冬日天寒易燥,清茶也喝了,却不起作用。”
大夫摇了摇头说:“夫人,脉弦而虚,此非外感,乃内伤也。证属肝郁血虚,脾土衰弱,兼有劳倦。治宜疏肝解郁,养血健脾,佐以益气安神。”
听到大夫这不甚解的话,几个丫头连带着董妈妈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大夫又解释道:“药饵只能扶其半,夫人这病在身更在心,想来是操持过度,郁气结于心胸。”
董妈妈神色大变,忙问:“这病可能治?”
“这是自然,老夫为夫人开一份药方,日日煎服即可,只是夫人不可操劳,需要静养,自此性命自然是无虞的。”
林郁荷捏了捏董妈妈的手,以示安抚,又差胭脂将人好生送出去。
-
金乌欲坠时分。
长寿堂。
“听闻舟哥儿媳妇今日请了大夫,怎么回事?”端坐于高堂之上的老妇人锦衣华袍,年余天命,一双眸子却亮的很,照的人心里发寒。
其下坐着的是她几个儿媳妇,还有几个孙女。
杨氏听到老夫人问起来这话,心里一哆嗦。
不对。
这林氏身子不好,又不是她折腾的,她心虚什么?
满汴京的媳妇都得伺候婆母,难不成就林郁荷金贵,伺候不得?
她清了清嗓子,陪着笑:“舟哥儿媳妇是身子不爽,倒不是什么大事,劳烦老祖宗挂心了。”
陆老夫人是个眼明心亮的,冷哼一声:“好好的媳妇叫你折腾的身子不爽,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念着杨氏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是晨起听训,所以杨氏对这个孙媳妇要求严苛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成想林氏还没有孩子,倒是叫她折腾病了。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不得指着陆家骂苛待儿媳!
杨氏一听这话,腿一哆嗦,径直跪了下去。
“婆母您是知道的,媳妇哪敢啊!”
“大嫂,您这可说笑了,您的性子阖府谁不知道啊,你要是想折腾林氏那丫头,还不就是抬抬手的事儿?”说话的妇人是二房周氏,陆老夫人的嫡亲侄女。
听到周氏在这里火上浇油,杨氏心里恨得牙痒痒,偏生二房这货是老夫人的眼珠子,横竖挖不得。
她咽下这口气,脸上不显:“二弟妹这说的哪里话?我还指着林氏为我儿开枝散叶,怎的就会磋磨人?”
眼见二人唇枪舌战起来,陆老夫人巴掌敲在桌上,震慑住了她们。
“要吵就滚出去吵,不要扰了我清净!”而后,她又说:“既然林丫头身子不好,回头叫库房找几根上好的人参给她送去补补身子。”
这里正说着,外面看门的丫鬟进来汇报说大爷来了。
听到陆拾舟来了,杨氏眼亮了,忙不迭说:“快快叫他进来。”
周氏轻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大嫂倒是忘了,这里可不是您的院子,老太太还没发话,你倒是做上主了。”
杨氏:“......”
她上辈子是欠了这周氏几万贯么,总是与她过不去!
好在,陆拾舟进来了,老太太也顺势而为,没有再责问杨氏。
“给祖母请安。”
瞧见这个出息的孙子,老太太眼角弯弯,露出褶子。
“给大爷看座。”
陆拾舟方坐下,老太太先问了他官署上的事情。
“听闻近些日子江南那边水患难治,似乎有了时疫?”
陆拾舟脸色凝重:“江南今岁霖雨大水,水退之后,流民聚着不走,疫气就跟着起来了。下面上书说是先督着州县设病坊、给医药,又叫人煮粥、埋瘗暴露的尸骸;一面榜示蠲放逋负、平价粜米,禁豪家闭籴。目下事虽多,粗粗有了次序。只是疫气未靖,仍旧不敢轻视。”
陆老夫人叹了口气,眉目担忧。
“天灾人祸避无可避,苦的还是百姓啊。”
陆拾舟不语。
他的嫡亲妹妹陆跃绾开口了,“大哥,那你要下江南吗?”
语出,四座皆惊。
杨氏先斥责了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女儿,“江南水患又时疫,可不是个好去处,你大哥是京官,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盼着点你大哥好,成不成!”
说着,又用手指肚去戳她脑袋。
陆老夫人白了杨氏一眼,“食君之禄,合务于尽忠。若是所有官员都如你所想,天下岂有太平?”
陆拾舟颔首,“祖母大义。若天子有令,孩儿自当先行。”
瞧着杨氏这一脸担忧的样子,陆老夫人心烦得很。
孩子是好孩子,结果摊上这么个头脑简单的娘,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陆家祖坟冒了青烟,竟然长出了陆拾舟这样的天之骄子。
罢了。
她屏退了众人,临了也没忘记嘱咐陆拾舟。
“你身为天子之臣,为陛下殚心竭虑这无可厚非,只国事不让家事,子嗣之事也需要多多上心才是。”
陆拾舟应是。
陆老夫人挥挥手,叫身边人把她库房里上好的人参递给陆拾舟。
“你媳妇今日请了大夫,你可知?”
陆拾舟摇摇头。
陆老夫人:“......”
照这样下去,她合眼之前可还能看到自己的重孙吗?
她深感怀疑。
“我知晓你对这桩婚事心有芥蒂,可她到底嫁进了咱们家,聘妇为妻,持掌中馈,她这些年事事尽心,并无不妥,你何苦......”
陆老夫人叹了口气,“罢了,我老婆子说这么多也无益,你回去看看你媳妇吧,我就不留你了。”
陆拾舟敛衽行礼,而后告退。
看着远去的孙子,陆老夫人脸上的忧愁难掩。
方妈妈知晓陆老夫人担忧所在,安抚道:“老太太别担心,大爷是何等聪慧之人,必然能体恤您和老太爷的用心良苦。”
“我只盼他们莫成了一双怨偶。”
“大少奶奶是个脾性温和的,大爷也不是那情绪无常的,想来两人不会出什么乱子。”
想到自家那不善言辞的孙子,她叹了又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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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苑。
“少奶奶,该喝药了。”青黛将盛着褐色药汤的玉瓷碗放在桌上,又将特意准备的蜜饯放在一侧。
自家少奶奶是个不爱吃苦的,方才煎药时那味道她闻着都呛,更不必说还要喝下去。
是以,她特地准备了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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