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舟款步自抄手游廊一侧走过来,逆着晨光,玄色长袍上的暗金色纹路熠熠生辉。
剑眉星目、如沐冠玉,身上的不凡气度,更令他多了几分威压。
林郁荷自知是自己的丫鬟失礼在先,她福了福身,喊了声大爷。
陆拾舟负手驻足,等候着林郁荷的解释。
头顶一群鸦雀飞过后,再无声音。
他隐约有些愠怒,“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么?”
是没有什么要解释,还是觉得不必解释。
“是我的丫鬟失礼,回去我会好好教育她,罚她一月俸禄,可使得?”
女子声音淡淡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将这话带走。
陆拾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仿佛出拳后,拳头落在了软塌塌的棉花上,白费力气。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林氏了。
之前她院子里出了偷盗小贼,她哭的梨花带雨地求到自己面前,生怕遭了自己误会,影响夫妻恩爱。
可现在,自己都抓到了她的婢女言行无状,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
“下人不可妄议主家,你确实需要好好管管了。”
说完,陆拾舟拂袖离去。
水泉赔着笑,也一溜烟似的跑了。
主仆二人留在原地,一人满脸懊恼,一人满不在意。
“胭脂,下次说话要记得隔墙有耳。”
“是是是,奴婢记住了,下次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少奶奶也别罚我一月俸禄了,干脆罚我三月俸禄吧,捉襟见肘的时候,也叫我好好长长脑子。”
二人一道往芳菲苑去,林郁荷笑着说:“若是这样,不知道罚的是你还是青黛了。”
胭脂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笑的腼腆:“少奶奶怎么知道?”
胭脂人如其名,最爱涂脂抹粉,平日月钱总是花的很快,时常要青黛接济,这下罚了俸禄,只怕要把青黛连人带钱一并吃光了。
还未进院子,便瞧见了董妈妈和青黛面色不虞,眼神如同一把刀似的狠狠插在胭脂头上。
外面风言风语总是长了腿似的,跑的比人快。
林郁荷吩咐着丫鬟关上院门,这才拉着几个体己丫鬟说话。
“平素里我不常管教你们,只是今日一事对你我皆是警醒,这里终归不是林府而是陆府,说话做事都要有规矩,日后一些玩笑话就留在院子里吧,出了院子我就是陆府少奶奶,你们就是少奶奶的丫鬟。”
言行举止,落在旁人眼里,总能挑出错处。
今日对她们这样提点,也是为了不叫旁人拿住错处,她才能护着她们。
胭脂涨红了脸,“今日是我之过,我愿意受罚。”
董妈妈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我真是想敲开你的脑袋瓜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浆糊,在院子里说说也就罢了,怎么敢在外面说三道四的?”
胭脂瞧见大家都因着自己受训,心里颇不是滋味,红了眼眶,掉下来眼泪。
青黛无言,只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
林郁荷:“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样伤神,只是为了保全自身,咱们需要谨言慎行。”
众人道是。
-
另一边。
陆拾舟到了陆老夫人院子,问过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才知晓今日这一出闹剧闹得老夫人心口不舒服,早早歇下了。
陆拾舟颔首,吩咐她好好照顾老夫人,若有不适,及早去找大夫。
陆拾舟站在垂花门的分叉口,一时不知要去哪。
“大爷,咱们回前院书房还是回后院歇息?”
近些日,江南时疫越发猖獗,不少人因此丧命,陛下似乎有意拔擢他,想要让他去江南治患,可是看着自己这一大家子人,陆拾舟无声叹了口气。
还未叫他多思,大夫人身边的樊妈妈过来了。
“大爷,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陆拾舟跟着樊妈妈过去,却见她一直暗中抹眼泪,他剑眉微蹙,“出了何事?”
樊妈妈不敢说,好在很快到了。
他甫一进门便瞧见了憔悴的不成样子的杨氏,“母亲这是怎么了?”
骤然听闻儿子的关心,杨氏的眼泪刹不住了,她几乎可以说是放声大哭。
“我是造了什么孽啊,生出你们这一对孽障,大的成日想着建功立业,小的成日钻营金银珠宝。”
“早知道,我还不如生一窝耗子出来,也比生了你们这对不叫人省心的东西强啊!”
杨氏哭啼不止,陆拾舟头都痛了。
他叫来樊妈妈,问清今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樊妈妈支支吾吾,也知道瞒不住,还是说了个底儿掉。
闻言,陆拾舟眸色越发深幽,指节收紧茶盏,周身气越发叫人胆寒。
樊妈妈劝道:“大爷,二小姐也是年少不懂事,您切莫怪罪她,横竖这件事都是发生在咱们自己院子里,您回去好生安抚一下少奶奶,想来她不会一直抓着这事不放的。”
只听啪一声,陆拾舟手里的杯盏碎掉,樊妈妈瞪圆了眼睛,不敢再张口胡说。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陆跃绾的错,结果还要从林氏身上做文章?
真是岂有此理。
杨氏哭声止住一瞬,又用更大的声音掩饰慌乱,“我的老天爷哟,你怎么这么对我啊......”
陆拾舟正色,声音冷冽:“母亲若是这么做,恐有失偏颇。”
“那你还要怎么样,难不成还要叫我和你妹妹去给林氏磕头赔罪?”
陆拾舟:“磕头不至于,赔罪是应然。”
杨氏震惊,指着陆拾舟的手遥遥颤抖,半天从嘴里挤出来两个字:“......孽障!”
“母亲,古语有言,惯子如杀子,妹妹自小得千宠万爱,是以养成这样刁蛮的性子,母亲你功不可没,若是不及时止损,她日捅出天大的篓子,母亲也能替她善后不成?”
“你妹妹不是......她不是......她只是年纪小...”杨氏心虚气短。
“年纪小?陆跃绾不过比林氏小一岁,林氏持家管账样样通,可是她呢?为了点衣裳首饰就把家里捅破天,说出去,她还能说到什么样的好亲事?”
看着母亲执迷不悟的样子,陆拾舟越发气闷了。
他站起身来,“母亲,妹妹不小了,过些日子暖和了,替妹妹相看吧。”
说完,陆拾舟大马金刀出了院子,只留了个背影给杨氏。
原本陆拾舟还举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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