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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忆往昔

小说:

华兰郡主

作者:

山巅流云

分类:

古典言情

自从上次赵十越说了“她是皇后”这句话后,小叶子对鸾鸣宫的主仆俩又多了一丝深深的同情。

后位是要昭告天下的事,而赵十越不过是一个被关在冷宫三年,脑子有点不清醒的废妃罢了。

因此当她提出想吃火锅的要求时,小叶子倒也没有了平常的抱怨。毕竟一个复宠无望的可怜人,想在大年夜吃点火锅的愿望也不算过分。

“师父,鸾鸣宫的娘娘说她明晚想吃火锅,还要一坛靖州的桂花酒。”

“好,那你快通知人去采买着,我会把娘娘爱吃的菜色一一列给你。”

“师父。”小叶子起了好奇心,“你咋知道娘娘喜欢吃啥?”

姜秦海垂眼,轻叹口气:“娘娘入冷宫前待我极好,我自然知道。”

·

大年三十夜,清月殿内。

本该是极为热闹的宫廷宴会,因后妃人少,反倒显得有些冷清。

殿外雪粒子扑簌簌敲打窗纱时,鎏金烛台上的红烛正爆开第七朵灯花。

顾铮摩挲着左手的青玉扳指,目光掠过堂下三位嫔妃。

惠妃穿着雨过天青色襦裙,发间檀木簪缠着银丝,正垂眸用银签子挑着蟹壳里的胭脂冻。

熙妃柳叶眉蹙得尖利,丹蔻突然掐住布菜宫女的手腕,压低嗓音道:“说过多少次,本宫不爱食葱。”

静贵人早把绣鞋踢到波斯绒毯边上,悄悄赤足踩着暖玉地龙,正把剥好的金丝蜜橘往琉璃盏里垒塔。

“陛下尝尝这梅花酿。”惠妃低眉垂目,柔顺地递上银盏。

顾铮接过,浅饮一口,笑意不达眼底:“不错,好酒。”

熙妃见状,立马起身行礼道:“陛下,臣妾新学了一支踏浪舞,不知今夜是否有幸为陛下舞上一曲?”

静贵人瞧着两位娘娘暗潮涌动的氛围,乐呵呵地往嘴里塞了瓣甜蜜的橘子,觉得极有意思,添油加醋道:“臣妾早闻熙妃娘娘舞姿名动天下,此前一直不得见,没想到今夜竟有这样的好眼福。”

顾铮却不答话,指腹无意识抚过扳指内侧的“越”字刻痕。

惠妃望着皇帝映在青铜冰鉴上的侧影,银签堪堪停在蟹螯间,心下了然,将青瓷盏轻轻叩响三声,配合道:“臣妾有些醉了呢。”

青瓷盏在她指尖微倾,半盏琥珀光泼在湘妃竹帘上:“雪夜难行,还请陛下恩准早些散席。”

熙妃闻言,柳眉蹙得更紧,正欲出言讽刺,却见顾铮点头道:“那便都退下罢。”

一场盛大的宫宴就这般草草散去,曲静凉没看成热闹,无聊地撇撇嘴,准备偷溜出宫去。

·

宫里最具过年气氛的反倒是某个冷宫了。

紫铜菊花锅在银丝炭上咕嘟作响,羊脂玉般的牛骨汤里浮着陈皮、花椒,间或翻出一两粒西域来的胡椒籽。

御厨的刀工最是刁钻,牛眼肉顺着肌理片成蝉翼,摊在青瓷冰盘上,肌红脂白令人食欲大开。

赵十越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小火锅,心情大好:“冬日不吃火锅岂不是一番辜负?”

“是是是!”流衣附和道,正准备把牛肉倒进去时,却听见一声呼唤。

“流衣!”赵十越拉住她的手腕,“不能尽数倒入,这个得要烫着才好吃,且烫的时间不宜过长,七息即熟,最为鲜美。”

流衣看着赵十越一本正经地强调,觉得自己的动作很是轻率,郑重点头:“小姐说得对。”

屋内点得很亮,赵十越吃得浑身暖洋洋的,手边的桂花酒已经忘了饮下几杯,脸被蒸气熏得微红,透出一股满足劲儿。

“来,小流衣。”赵十越举起酒杯,邀人共饮,“新年快乐!”

流衣笑笑,她不太会喝酒,便以茶代之,和赵十越碰了个满杯:“小姐也是,新年快乐。”

“在这除旧迎新的大好日子,我们分享一下自己的新年愿望吧!”

“好,小姐先说。”

赵十越也不推辞,晃晃悠悠起身,举着酒杯慷慨激昂地说起来:“第一,我希望我的父母、密友都能健康顺遂;第二,顾铮……,哈哈,顾铮好像不用我给他许愿,天下都会为他祈福;第三,我希望自己……”赵十越顿了顿,“罢了,我余生都可能囚禁于此,哪还敢有什么妄想呢?”

她扯出一个笑容,又是一饮而尽:“你呢?流衣?”

流衣瞧着自家小姐灿若朝阳的笑颜,好像这些年名为乐观的面具,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苦涩倾泻而出。

她也笑笑:“奴婢希望小姐能回到从前,做天边自由自在的飞鸟。”

“小姐,整整三年。您被困于宫墙之内整整三年,就算是惩罚和赎罪,三年的时光应该也够了吧。我知道您还念着皇上,可是……”流衣面对着赵十越微闪的眼神,狠了狠心,“有些事,不是您想忘记就真的没发生过。”

“您的父亲赵天华是叛贼虞乾的同窗好友,考取功名同朝为官。虞乾娶了先帝唯一的妹妹湖恩公主,成为当朝驸马后,不念恩情,纵火谋杀先帝先后,改国号为青和,膝下一子一女,太子虞青玉,公主虞星浅。虞乾封老爷为太傅,您为华兰郡主,对您疼爱有加,甚至属意您为太子妃。”

“您和前太子、公主从小一起长大,亲如一家。当今圣上与叛贼虞乾之仇不共戴天,诛杀虞乾后不可能容下他的子女。当您设计救走他们二人时,您和皇上,就不会再有以后了……”

流衣的每一句话都在赵十越耳边炸开,她眼前又浮现了顾铮失望透顶的双眸。

三年前的那一夜。

赵十越在自己的闺房内对窗而坐,流衣跪在地上,扯住她的衣角,慌乱地抹着眼泪:“小姐,我求您了,我们快跑吧,您对皇上用药,假传圣旨,他不会放过您的。如今已救下太子和公主,趁现在还有时间,小姐,皇上、皇上会杀了你的!”

赵十越没有动,窗边放着的是那一年盛夏,她扭着顾铮,为她串的海神风铃。晚风拂过,贝壳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之响。

她有些出神,垂下眼:“我也觉得他会杀了我,可是我不想走。我……”

“我舍不得顾铮。流衣,你快走吧,我的私房钱藏哪儿你都知道的,带上些盘缠,离开京都,好好过日子,别让你兄长找到。”

“小姐。您真的不肯走吗?”

赵十越轻轻地摇摇头,红唇轻启:“不走。”

“好。”流衣抬头,将眼泪擦干,语气坚定,“我也决不会弃小姐而去。”

顾铮赶到赵府之时,赵十越正呆坐在窗前,拨弄着海神风铃。

“虞氏兄妹呢?”

“我假传圣旨,放走了。如今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京都。”赵十越自槛窗坐榻上起身,双膝下跪,俯首于地,“臣对陛下用药,假传圣旨,私自放走叛贼子女,请陛下赐罪。”

顾铮见她一副供认不讳的模样,心间泛起滔天恨意。

当年虞乾造反,他不过是个九岁的孩童。

彼时湖恩公主闯入火场,在火光漫天的仁德宫里救下他交给姜秦海时,他残存的意识里只有母亲满是泪痕的脸。

他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无法救下自己的父母,只能隐姓埋名,忍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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