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十越咽了口新鲜的鱼肉,点点头:“还不错。我果真见到了青玉哥哥,他朝我递了些话。”
“什么?”流衣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他居然众目睽睽之下敢对皇后娘娘递话,难道不怕陛下将他就地正法?”
“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他的意思,是让我去大辉找他,甚至出行路线都已规划完毕。”
流衣啧啧称奇:“这太……虞公子当真是技高人胆大。”
“唉……”赵十越放下碗筷,一手托腮,满面愁容,“多年不见,青玉哥哥变化不小。他如此有把握我会去找他,只因他绑了杨初京的独子——杨奇。他认定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没想到曾经的太子殿下竟会这般行事。小姐做何打算?”
赵十越指尖轻点桌面:“我尚未想好。主要顾铮的态度也出乎我的意料。他虽然为人冷淡,可绝非无情无义之人,杨初京镇守空山城多年,一直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如今,其独子陷入这般危险境地,顾铮竟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他必定另有谋划未告知于我。”
“小姐,旁的事奴婢不懂。可您断不能独自前往大辉!”
赵十越点点头:“放心,我自是不会贸然前行,况且今日副城主张天也在场,说是要加强守备,想来之后那条路也是行不通了。”
“小姐,我在城中还听到好些传闻,关于城主杨初京和城主夫人张巧儿的。”
“说来听听。”
“据传二人从小青梅竹马,恩爱非常。张巧儿本也是武将之家出生,自小长于马背之上,不肯居于深闺,总是和杨初京共同上阵杀敌。杨奇其实并非二人独生子,他们之前还有一子。”
赵十越一惊:“竟还有个孩子?怎的与今日殿上说法不同?”
流衣轻叹口气:“当年虞乾嗜杀,曾毫无理由地突然进军大辉,屠了大辉顺平城,当时受命领兵之将便是杨初京。自此辉王应风一直怀恨在心,便在那孩子诞生后的第三日,将其掳去,于顺平城灵潭处斩首示众,以慰大辉百姓的在天之灵。”
赵十越腾地站起:“可大人所犯罪孽与孩童何干!那个婴孩才来到世间不过三日!”
“杨初京当时也不愿出兵大辉,可圣命难违,只得按照虞乾心意行事。后来当今陛下起兵诛杀虞乾,杨初京乃主力军之一。可虞乾虽死,死去的婴孩也无法复生。杨初京和张巧儿本就是老来得子,长子出生时,杨初京三十有七,张巧儿三十有二。自长子走后,张巧儿便一蹶不振,每日以泪洗面,再未上过战场。幸得上天垂帘,终又得一子杨奇。若此次杨奇再有何闪失,张巧儿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赵十越默然良久:“世间最复杂之物从来都是人性。幼时虞乾待我不薄,每每进宫,便会得好些赏赐。他于青玉哥哥和浅浅,是温和宽厚的父亲。于我爹爹,是亲如兄弟的同窗。可也是同样的他,借妻子身份杀皇兄、夺皇位、屠皇嗣。更在获得皇权后,平添冤魂、大肆杀戮。当年屠杀大辉之举,杨初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杨家再不能受丧子之痛。今夜,我们先去看看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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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角落的残雪犹在,白日里探头探脑的几株早春草芽,此刻也瑟缩着隐入夜色。庭中一株老梨树,枝桠光秃,在微凉的晚风中偶尔相碰,发出几不可闻的、枯枝般干涩的轻响。
赵十越与张巧儿相对而坐,不由得仔细端详对方,眼前妇人容貌清秀,面色苍白,仅唇间有一点血色,一看便知身体抱恙。
张巧儿神色淡然,启唇:“娘娘这般瞧着臣妇,是在看什么?”
其不卑不亢的神色和语气倒是透出些武将之姿来。
“本宫见你神色微倦,是否身体不适?”
张巧儿哼笑一声:“若是娘娘的孩子在敌军手中,可会身子爽快?”
流衣低声喝道:“杨夫人,你怎可此等语气回皇后娘娘的话?”
“流衣!不可无理。”赵十越安抚道,“杨夫人莫怪。是本宫出言不周,此刻杨奇孤身一人在大辉,杨夫人定是寝食难安。本宫虽尚未为人母,但女子之间,总有几分心意相通。”
张巧儿抬眸,盯着赵十越的眼睛,那是双温柔的、坚定的、如三月春风的眼眸。她微卸心防:“娘娘见谅。今日殿上之事,臣妇已有所耳闻。娘娘可会按那慕凡所言,去营救我儿?”
赵十越怔了一怔。
张巧儿瞧出她犹豫之色,自嘲道:“娘娘贵为一国之母,凡事为大局考虑,自是不会孤身犯险。从来,从来就只有我们杨家为帝王家抛颅洒血的道理。我们杨家后代便是天生活该为帝王家葬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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