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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京城暗桩 一

小说:

山河社稷图

作者:

爱榴莲的臭豆腐

分类:

穿越架空

四月十二,夜,京城。

永安侯府的书房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唯有书案上一盏素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昏黄光晕堪堪照亮案前半尺之地。顾怀山端坐于书案之后,指尖轻轻抚过面前一张素笺,指腹摩挲着纸上一列列字迹,神色沉凝如深潭。

纸上抄录的,皆是从《山河社稷图》原稿中摘出的名姓——三皇子赵元澈,以及刘敬业、黄德禄、孙文才等一众党羽,旁侧皆以小楷标注着身份、职衔,还有与三皇子暗中勾连的脉络。密密麻麻的文字,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盘根错节,遍布朝堂内外,从六部中枢到地方督抚,从文臣雅士到军中武将,甚至宫闱之内,皆有其爪牙。

顾怀山盯着这张名单,沉默良久,周身气息愈发沉冷。他心知,三皇子耗费二十载光阴,苦心经营,织就这张覆盖朝野的大网,只为一朝夺权,问鼎九五。而他手中的《山河社稷图》,便是戳破这张网、直刺其心腹的利刃,也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窗外夜风呼啸,刮过院中的老松树,枝丫虬结干枯,在风中摇晃扭曲,影影绰绰,似无数双枯手欲抓破夜色,伸向屋内。油灯火苗被风拂得骤跳,墙上投下的光影也随之晃动,纷乱斑驳,如挣扎不休的鬼魅,衬得书房内气氛愈发压抑肃杀。

这张网,根深蒂固,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唯有寻其死穴,一击致命,方能断其根基,护大渊江山安稳。

“侯爷。”门外传来管家沈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急与紧张,“靖安侯顾明远大人,深夜到访,未见随从,只身前来。”

顾怀山指尖猛地一紧,心头骤然一沉。

靖安侯顾明远,与他乃是世交挚友,情同手足,此前公堂之上,便曾暗中示意顾长安提防三皇子,此番深夜孤身造访,定是有惊天要事,关乎生死存亡。

“快请。”

房门轻推,顾明远迈步而入。他身着一袭玄色暗纹便服,未着官袍,未带一兵一卒,步履匆匆,面色晦暗如窗外夜色,眼底布满赤红血丝,显然已是彻夜未眠,满心焦灼。

进门后,他不及落座,便径直走到书案对面,目光紧锁顾怀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怀山,三皇子要动手了,就在明日。”

顾怀山呼吸微滞,握着素笺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声音依旧沉稳,却难掩一丝凝重:“目标,是我?”

“是。”顾明远重重点头,语气笃定,“你呈交《山河社稷图》原稿,断了他的退路,触了他的逆鳞,他绝不会容你活在世上。”

顾怀山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决绝。他早知这一日迟早会来,从他决意将三皇子罪证呈给圣上的那一刻,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未曾想,对方的动作竟会如此之快,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

“明远,你可知他除了忌惮我手中罪证,还想要什么?”顾怀山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平静无波。

顾明远眉头微蹙:“无非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不止。”顾怀山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他想要我手中的《山河社稷图》真本,那并非只是朝堂罪证录,更是太祖皇帝亲绘的京城密道全图。”

“密道全图?”顾明远脸色骤变,身形一震,“便是那十八条连通皇城与城外的隐秘密道?”

“正是。”顾怀山颔首,语气愈发沉重,“十八条密道,纵横京城地下,四通八达,可直入皇宫内苑,亦可悄无声息撤离京城。谁掌控了密道,谁便掌控了京城的命脉,进可逼宫夺权,退可全身而退。三皇子志在皇位,这密道网,他势在必得。”

顾明远双拳猛地攥紧,掌心沁出冷汗。他终于明白,顾怀山为何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与三皇子撕破脸——这密道若落入野心勃勃的三皇子手中,大渊江山必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国无宁日。

“你打算如何应对?”顾明远沉声问道。

“毁了它。”顾怀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十八条密道,尽数炸毁,一条不留,绝了三皇子的狼子野心。”

“炸毁?”顾明远失声惊呼,满眼不可置信,“那是太祖皇帝留下的护国秘器,是帝王最后的退路,你怎能毁去?”

“太祖建密道,是为救危主,安江山,而非为乱臣贼子谋逆所用!”顾怀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腔孤勇与赤诚,“如今密道成了三皇子谋逆的利器,留着它,便是养虎为患,祸国殃民!与其让他以此颠覆江山,不如亲手毁之,以绝后患!”

顾明远哑口无言,心头翻江倒海。他知顾怀山所言皆是至理,可毁掉太祖遗物,担上的是千古骂名,更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炸毁密道,所需火药、人手,你可备好?”顾明远终是妥协,语气里满是担忧。

“已有计较。”顾怀山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图纸,缓缓铺展在书案上,图中密密麻麻标注着十八条密道的走向、入口、关键节点,脉络清晰,分毫毕现,“我已寻得可靠之人,筹备火药,只待时机一到,便在密道关键处埋药引爆,令其彻底坍塌,永不可用。”

顾明远盯着图纸,沉默良久,抬眼看向顾怀山,目光中满是敬佩,亦藏着深深的悲凉:“怀山,你可知此举,九死一生?三皇子绝不会放过你,圣上那边,也未必能容你。”

“我知。”顾怀山淡淡一笑,那笑容清浅,似冬日寒阳,看着温和,实则藏着刺骨的决绝,“自我选择这条路起,便没想着全身而退。我顾怀山世受国恩,身为大渊臣子,护江山,安黎民,是本分,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你啊,和你父亲当年一模一样,都是不要命的痴人。”顾明远眼眶微热,声音哽咽。

顾怀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他走到顾明远面前,郑重拱手,语气恳切:“明远,若我此次未能全身而退,犬子长安,远在山河关,还请你多多照拂,护他周全。”

“你定会平安归来,我不许你有事。”顾明远一把扶住他,声音坚定,可眼底的担忧,却早已溢于言表。

顾怀山不再多言,转身重新望向窗外。夜色渐深,月光穿透云层,如水般洒落在庭院之中,老松枝丫依旧在风中摇晃,沙沙作响,似无声的叹息,又似无言的壮歌。

他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如苍松,夜风愈寒,他站得愈直,一身孤勇,撑起家国担当,不问生死,只为心中道义。

四月十三,清晨。

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未散,笼罩着京城的街巷,朦胧清冷。顾怀山未乘马车,未带随从,独自一人,缓步走出永安侯府后门。

他身着素色粗布长衫,掩去侯府贵胄的身份,步履从容,穿行在京城的街巷之中。绕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拐进一条条幽深僻静的小巷,七弯八绕,刻意避开往来行人与巡街士卒,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一座僻静小院前。

小院不大,青砖灰瓦,墙面斑驳,透着几分陈旧,门口无匾额,无石狮子,无半点标识,与寻常百姓家别无二致,唯有院中的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枝干遒劲,伸向天际,如张开的巨手,守着这方僻静之地。

顾怀山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迈步而入。

院中早已立着一人,四十出头,面容方正,满脸络腮胡,身着粗布短打,看着朴实无华,如田间劳作的寻常农夫,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出鞘利刃,透着沉稳与果敢,一看便是身怀本事、心性坚定之人。

见顾怀山进来,那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陈三,参见侯爷。”

“火药可已备妥?”顾怀山开门见山,语气简洁。

“回侯爷,尽数备好。”陈三转身走进屋内,搬出一口半人高的木箱,轻轻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箱内整整齐齐码着数十个油纸包,层层叠叠,油纸包裹严密,不透分毫潮气,里面便是炸毁密道所需的火药。“共计三十斤精制火药,分量十足,足以炸塌所有密道关键节点,万无一失。”

顾怀山蹲下身,拿起一个油纸包,掂了掂,分量沉实,如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这一包包火药,承载的是家国安危,是他的孤注一掷。

“陈三,你可知这些火药,是用来做什么的?”顾怀山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

“属下知晓,炸毁京城密道,断三皇子谋逆之路。”陈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此事凶险万分,一旦败露,便是诛九族的死罪,你怕吗?”

“怕。”陈三直言不讳,声音却依旧沉稳,“但属下更知,三皇子狼子野心,若让他得逞,天下百姓必将生灵涂炭。为了江山安稳,为了百姓活命,纵是刀山火海,属下也愿往。”

顾怀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胆有识,从今日起,你便随我行事,事成之后,必不亏待你。”

“属下遵命!”陈三挺直腰板,神色郑重。

顾怀山交代完毕,转身离开小院,按原路折返。行至半路,刚拐过一条小巷,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巷口,立着一人。三十出头,面白无须,身着青色锦袍,手持一把素面折扇,面容普通,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一双眼睛,却冷冽如冰,透着刺骨寒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那人见顾怀山停下脚步,缓缓摇了摇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顾侯爷,三皇子殿下有请,过府一叙。”

顾怀山心头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知三皇子的人终究是找上了门,躲不过,也不必躲。

“带路。”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顾怀山跟着那人,穿过一条条街巷,径直来到三皇子府门前。朱红大门洞开,府内庭院幽深,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三皇子赵元澈立在庭院中央,身着素白便服,长发以一支羊脂白玉簪束起,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手中端着一盏青瓷茶杯,轻轻抿着茶水,姿态闲适,可目光落在顾怀山身上,却带着审视与复杂,久久未曾移开。

顾怀山缓步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不卑不亢:“臣顾怀山,见过三皇子殿下。”

赵元澈放下茶杯,抬手虚扶,淡淡一笑,语气看似温和,却藏着锋芒:“侯爷不必多礼,本王等你许久了。”

“殿下深夜邀臣前来,想必不止是饮茶叙旧。”顾怀山语气平静,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

“侯爷果然是聪明人。”赵元澈笑容渐敛,神色沉了下来,“你将《山河社稷图》原稿呈给父皇,断我前路,你觉得,本王该如何待你?”

“殿下想要杀臣,臣知晓。”顾怀山语气淡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赵元澈眸色一沉,死死盯着他,语气冰冷:“你不怕死?”

“怕死,却不避死。”顾怀山昂首而立,一身正气,“臣身为大渊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揭发谋逆之臣,护江山社稷,是臣的本分,纵是一死,亦无憾。”

“本分?”赵元澈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这大渊朝廷,早已腐朽不堪,从上到下,烂到根里,你这般愚忠,有何意义?本王敬佩你的忠心,可你偏偏要与我为敌,挡我的路。”

“朝廷纵有弊病,可医不可毁,江山纵有危难,可保不可乱。”顾怀山声音铿锵,字字掷地有声,“殿下若一心为国,臣自当辅佐,可殿下心存谋逆之心,妄图以密道乱江山,臣绝不容忍。”

赵元澈沉默良久,看着眼前一身孤勇的顾怀山,目光复杂难辨,有敬佩,有恼怒,亦有一丝惜才。他忽然挥了挥手,语气淡漠:“你走吧,今日,本王不杀你。”

顾怀山微微一怔,显然未曾料到这般结果。

“殿下?”

“本王说,放你走。”赵元澈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硬,“但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再让本王遇见你,再让本王拿到你毁密道的证据,定将你碎尸万段,绝不手软。”

顾怀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道谢:“多谢殿下。”

没有迟疑,没有留恋,他转身大步走出三皇子府,踏入清晨的阳光之中。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寒意,可他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身后,赵元澈立在庭院中,望着顾怀山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语气复杂:“顾怀山,你是忠臣,是好人,可这乱世,忠臣好人,最是无用,也最是可恨。你终究会后悔的。”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边关的凉意,拂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悄无声息,无人回应。

当日午后,顾怀山回到永安侯府。

府中庭院的枣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意融融。夫人沈氏正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绣花,素手翻飞,针线细密,神色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惑不安,听到脚步声,立刻放下绣帕,起身迎了上来。

“侯爷,你回来了。”沈氏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担忧,声音微微发颤,“你一早就出门,未曾告知妾身去向,妾身一直悬着心,你到底去了何处?”

顾怀山看着妻子担忧的面容,心头一软,伸手扶着她坐到石凳上,语气尽量温和:“出去处理了一些私事,让夫人担心了。”

沈氏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你我夫妻二十余载,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你有事瞒着我,此事定是凶险万分,对不对?”

顾怀山沉默不语,他不愿让妻子卷入这场凶险,更不愿让她日日为自己担惊受怕。

“你不说,我也知道。”沈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冰凉,指尖泛着寒意,“从你呈上那幅图开始,我便知道,你走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路。侯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着妻子眼中的泪水与担忧,顾怀山终究不忍再瞒,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夫人,若我此次,未能平安归来,长安远在山河关,驻守边关,还请你好好照料自己,好好护着他,看着他长大成人。”

沈氏的眼泪瞬间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滚烫:“妾身不准你说这般话,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在一起,长安还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有些事,身为臣子,不得不做。”顾怀山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愧疚与不舍,“我顾家世受国恩,祖父、父亲,皆为大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了我这一代,亦不能辱没门楣。祸乱当前,我不能退,也退不得。”

沈氏看着他,泪流满面,却终究明白,自己拦不住他。二十年前,她嫁给他时,便知他是心怀家国之人,重道义,轻生死,他的肩上,扛着的是永安侯府的荣光,是大渊的江山社稷,从不是一己之私。

她擦去眼泪,强作镇定,眼神坚定:“侯爷,你去吧,你要做的事,妾身不懂,也拦不住,但家里有我,我会守好侯府,护好长安,等你平安归来。”

顾怀山看着妻子,眼眶终于泛红,心中满是感激与愧疚:“夫人,委屈你了,谢谢你。”

“夫妻一体,何来谢字。”沈氏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却也藏着释然与支持,“嫁给你,是我自己选的,此生不悔。”

顾怀山紧紧握着她的手,坐在枣树下,久久不语。阳光温柔,微风和煦,树叶沙沙作响,似一首轻柔的歌谣,可这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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