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先生降落的地点,正好是越时这次申请出外勤要去的甲方店里。
甲方店铺是一家巷子里的小众西餐吧,不是连锁店,但位置很好,是来旅游的人常来的人文景区,主打一个氛围感。
图纸是之前就确定过的了,越时第二次过来确认进度,只不过这次是由影先生替他去。
这样的外勤工作不算很难,但需要更多和人打交道的情商,以及面临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的经验,越时拉着影先生说了五分钟,就越发不放心。
越时纠结思考时,影先生忽然抬起手指,轻轻碰触了他紧皱的眉头。
“做什么?”
他抬头,影先生也恰好凑近他,低头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
细微的声线传入脑海,指尖与眉心相碰处,仿佛有细微的电流滑过。
【把记忆给我。】
影先生是这样说的。
【放松些。】
很快,越时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明明只是简单的、甚至语义模糊的话语,但不知为何,只要影先生开口,他就有种能轻易理解其中用意的直觉。
比如现在,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不仅是身体放松,更是放空大脑,不再紧绷着神经思考。
这对一个常年在高压和焦虑中加班的人来说有些难了,但细微的电流滑过全身时,一切又比想象中容易许多。
他也知道,当他向眼前的非人之物打开大脑的深处,被读取的会是最有用的记忆片段,关于他过去如何出外勤,如何跟进项目进度,如何在这个过程中与人打交道,应对种种情况。
人类的语言是苍白的。
说话时要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和谁交谈,不和谁交谈,回应哪句话,无视哪句话,何时沉默,何时主动挑起话题,微笑的幅度如何,走路的姿态如何,身体的重心在前还是在后,什么样的标准是完美,什么是模棱两可,如何提出问题和要求,如何让其他人配合,如何被听到,如何分辨谎言、敷衍、和真实……
当记忆被再次翻开时,纷杂错乱的、难以被概括的一切如不成型的蛛网,在影先生的面前缓缓张开。
无形的触角轻轻伸出,第一视角的记忆画面夹杂着感官、听觉一起,瞬间变成上帝视角。
于是祂终于看到了属于【过去】的越时。
刚刚入职的越时,第一次出外勤,紧张,心跳微快,衣装整齐、一丝不苟,更年轻青涩的面容,还未生出黑眼圈的生命力如同春天的绿叶。
目光中的期盼被小心藏起来,说话时会专注看着他人的眼睛,思考时会低头,还未装点完成的房子中有杂乱的气味、到处堆叠的材料,越时成为其中最鲜活的色彩,被阳光从没有门窗的墙壁空洞上照过来,拉长影子。
图纸上的线条和色彩逐渐落在现实,越时与人交谈,确认线条是否一致,观察,问询,触摸,然后被突然闯入的流浪狗吓一跳。
记忆逐渐变得更清晰时,越时也回忆起了这一切,在脑海中低声点评,
“这个时期我的表现你不要学,太不专业了,缺乏经验,一看就是刚工作的小年轻,容易被人觉得好糊弄……”
记忆流动着,越时一次又一次的工作,出外勤,随着影先生获取着他的一段又一段记忆,越时的声音也如同画外音碎碎念地吐槽起来。
“这个甲方最烦人,审美奇差还非要按照他说的改,改完了施工了,又怪我们做得丑,要求改回去。”
“这个甲方最可恶,钱少事多……如果能穿越到过去,我当时就给这个邪恶秃头一巴掌!”
“啊这个甲方很好,但是他不给结尾款……”
“……”
记忆被一次次读取,越时也忍不住疯狂吐槽着遇到的一切糟心事。
可吐槽着吐槽着,记忆的画面却忽然停顿在了某个瞬间。
下午三点的阳光,盛夏的季节,越时结束了当天的外勤工作,站在即将完工的店铺门外,在等车时回头看了一眼。
便是这一瞬间,有风席卷着浓郁的花香吹拂而过,将花瓣吹落在越时的头顶、肩膀,阳光下的房檐闪闪发亮,落地窗的里面是漂亮而温馨的景色,就连路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越时记得这个项目,事少钱也少,但过程还算顺利,是一家个人创业的甜品店。
他不理解这一刻的记忆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影先生停下来仔细观看,却忽然听到了影先生的低语声。
“什么?”
他没有听清。
于是影先生用更好理解的话语,直接在他的脑内重复。
“那时的天气很好,房子也很好,”
记忆的画面在眼前放大,最后定格在越时回首时的模样,漠然的神情,平直的嘴角,好像一眼望去的不是自己完工的项目,而是一眼扫过毫无特别之处的墙壁。
影先生仔细观察着记忆中的他,语气中带着好奇与不解,
“越时,为什么你没有笑?”
最初的越时是很爱笑的。
完成第一份项目时,看到自己亲手设计的图纸落地成为可以触摸的景色时,得到来自甲方的肯定时,都在记忆中留下过温热的痕迹。
尤其是在忽然看到美好的风景,在很好的天气中走过时,越时的眼睛会停留,会将笑容留给自己。
影先生对比着,总结着规律,做出基本的判断,以便在之后继续模仿越时的一言一行。
在这段记忆之前,他以为越时微笑的情况有几种,其中一种触发的条件,就是好天气+好景色,以及完成满意的工作后。
可眼前已经符合了越时会笑的前提条件,记忆中的他却只有疲惫,眼底与嘴角都平静无波。
半晌,越时忽然抬手,推开了面前的影先生,
“你看得太多了。”
“……?”
“和工作无关的不用看,我独处的时候什么样子,也不用了解,反正……”
反正,影先生取代他之后,只要成为其他人眼中的‘越时’就够了。
越时看着沉默的人影,没什么表情的催促,“时间快不够了,赶紧去工作吧,别害得我扣钱。”
在他的催促下,影先生只好先行离开,以‘越时’的身份进入项目场地,开始今天的工作。
等到影先生背对着自己,已经按部就班地‘上岗’了,越时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外面的楼梯上休息。
总算能提前下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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