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山中一孤城,这便是凉州。
谢安凤一行,装作护送小娘子回祖家探亲的镖队,低调地验了过所,入了凉州城。
程宝嘉思乡心切,撩开帘子,如饥似渴地望着她阔别半年的家乡,想到还在荒野等着她去带他回家的阿耶,她的眼眶微微
泛红。
谢安凤将她安置在客舍,程宝嘉还没反应过来:“我不回家住吗?”
谢安凤道:“办了正事后再陪你回家。”
程宝嘉一想也是,她家久未有人居住,虽有邻居帮忙看顾,但要住人,需得好生收拾一番,太耽误事了,眼下没有什么比让赵尹倒台更重要。
程宝嘉想明白后,立刻有了干劲,道:“我用过午食后便去寻军属遗孀,她们都是人证……”
谢安凤瞥了她一眼:“不用。”
“那你要怎么查?”程宝嘉有些迷糊,折冲都尉好歹是四品官,没有一点证据之前,能把赵尹直接抓起来审吗?还是说谢安凤想直接从其他人那儿入手,凉州当然不止一个赵尹,还有不少的将军,可那些将军品级再高,还不是对赵尹谎报战绩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安凤弯起眉眼:“好奇啊?”
他忽然上前一步,两人本是站在门口说话,这样一来,程宝嘉就被逼进了房内,只觉耳畔的喧闹忽然远去,眼前是凑上来的谢安凤,蝴蝶铃铛细碎的响动夹在他调皮的话音里,擦着她的耳骨过。
“好奇也不告诉你。”
直到他撤身离去,程宝嘉还是没反应过来,脑袋一片空白,只有耳侧还留着被羽毛轻拂过的痒意,清晰,刻骨。
她觉得她是感受错了,不然怎么会以为谢安凤刚刚在嗅她呢?
今日是满月,蛊毒发作的日子。
每当蛊毒发作,就连每一滴血都在疼痛,他会看不见,走不了路,拿不起剑,直到熬过漫长到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夜晚,在雄鸡唱白中,若无其事地从汗泊里爬起来。
但谢安凤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刻,他非但没有把自己藏起来,还大摇大摆地潜进了折冲都尉府。
还是白天,朗朗乾坤,赵尹未主持公务,倒是躲在后院开始宣淫。
胡姬汉女脱去鞋履,赤着白嫩的脚,随着羯鼓与琵琶声,在精美的波斯毯上旋转而舞,特意设计的舞裙如花瓣般撒开,露出修长的腿。赵尹颤着肚子上的肥肉,左拥右抱两个美人。
过往之中,谢安凤对类似场景的窥探一般就到此为止了,男男女女之间的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在他看来都很莫名其妙,了无趣味。
但这一回,美人正主动含羞带怯地将葡萄酒含在口中喂给赵尹,不知怎么的,却让谢安凤一下子顿住了。
此刻在他眼前的不是这座荒唐的小院子,而是程宝嘉那饱满娇嫩的唇,如开到极盛的重瓣天竺牡丹,娇艳华美。
他很喜欢,却不知道该如何采摘。
如今见到赵尹和美人的玩法倒觉得大开眼界,原来还能张着嘴互相撕咬这么玩?他感到匪夷所思,赵尹确实玩得很开心,但他的感受是不作数的,谢安凤着重地注意了美人的反应,那美人大抵是不喜欢的,否则为什么总会发出低低的泣音,矫揉造作地让他浑身难受,恨不得现在就拿刀砍了人,好让耳朵舒坦一下。
果然下一刻,情势急转,赵尹猛地推开美人,抬手扇了她一巴掌,指着她骂:“凉州第一都知就这本事?怎么,眼看爷要倒大霉了,连你这种贱/人也不敢敷衍爷了是吧?”
说着就拎起放在一边的马鞭,不拘方才有没有得罪他,只要是院内的人,都被劈头盖脸地抽了一遍,一时之间院内的惊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谢安凤就此得出个结论,果然互相撕咬嘴一点都不好玩。
他还是别好奇地去招惹程宝嘉了。
日暮左右,已有蛊毒发作的迹象,谢安凤的四肢开始发疼,他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下属碰头。
下属混迹在酒肆茶坊,打听了不少消息,最紧要的便是一条,那赵尹似乎已收到了长安的消息,并且打算放弃抵抗,前不久打开府库的门,取出百万白银,说是只要有人献上珍宝好酒好菜美人,就把这些白银都给了人。
许多胡商汉人听到消息,纷纷赶来凉州,酒肆茶坊到处都是哪位商人献了什么宝贝,得了多少奖赏的新闻。
属下问谢安凤:“光凭这条,就可以把那赵尹给缉拿了,中郎将,我们今晚动手吗?”
谢安凤抬头看了看天空,道:“我问问她,赶路这么久,今晚还有没有力气出门看戏。”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没人发现他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谢安凤起身往程宝嘉下榻的房间走去,每一步,他都能敏锐地察觉出疼痛再比上一步还要深,他举止泰然地抬手,敲响了程宝嘉的房门。
程宝嘉也是刚回来,尽管谢安凤说了不要那些证词,但程宝嘉在客房里待不住,何况也不是只有一个人关心这件事。
于是下午她带着用青走访了几家遗属,她们一直留在凉州,比她更清楚赵尹的异动,还没等她开口,都很激动地拉着她问圣人是不是知道真相了,她们的家人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用青生长在凉州,受不了遗属殷盼的眼神,唏嘘了一路,程宝嘉正与她说,这就是凉州。
谢安凤便敲响了门。
用青现在更怕谢安凤了,看到是他,立马规规矩矩地示意程宝嘉,然后走开关上了门,自己守在外头。
程宝嘉只当他是来告诉赵尹的事,急忙迎了上去:“查得如何?”
她关心调查的进展,却还是马上发现了谢安凤脖颈处的汗珠。程宝嘉抬眼看他,他还是笑吟吟、没心没肺的样子:“今晚就可以动手,要看热闹吗?看不动的话,明天也行。”
程宝嘉忽然想起,她遇到谢安凤的那一天,他明明疼得浑身都在发抖,汗如瀑下,嘴边还噙着满不在乎的笑,听到她的脚步声,悠悠转过头:“再过来就杀了你哦。迄今为止,见过我发病的样子的人都死了,你也不想死在我手里吧。”
他脚边的蛊虫已在蠢蠢欲动。
程宝嘉皱起眉:“今晚,你确定?”
“确定。”谢安凤倾身,凑上来,吓得程宝嘉以为他是疼得站不住,下意识伸手去搀扶他,手都从他的腰际穿了过去,忽然发现他弯下腰来,将他压到与她差不多的高度,成功地在她耳边猛吸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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