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当头,白杨村却被浓雾笼罩。
那雾气如同牛乳一般,多烈的日光也照不透。
茯神踩到颗石子,脚下一崴。
“小心。”祝青在旁扶住了她的手肘。
茯神报以感激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
金凤在京兆府差点哭晕过去,却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丈夫,而是回想起了当日情景,男人满嘴是血平静撕咬着自己爹妈的画面,吓哭的。
于是茯神打算带几个人到案发现场,也就是白杨村金风的家中探查一番。
临行前一直跟在旁边的祝青却主动上前,请求与她同去。
“祝某虽时任兰台编修,但今日也刚领了大理寺行走的调任。在下愿意尽微薄之力,还望神官不弃。”
关于调任的事,其实茯神之前听薛山芜提起过,因陛下登基后加开了恩科,从三年一次变成了一年一次,实行五届方改回原历,而祝青正是这一届恢复正常科举后的新任探花郎,在兰台赴了个七品编修的职,说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被圣上予以厚望,并兼了大理寺行走,负责调阅刑狱文书,修撰判词。
这下茯神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让他跟着来。
多个人多份力。
可谁知到了白杨村,竟发现此处大雾弥漫,村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点不仅没有人气炊烟,甚至听不到除他们几个脚步声外的其他动静。
茯神心里发虚,想着就这么单枪匹马出城是不是太冲动了。
但见吕大王小他们几个衙役怕得大气不敢喘,纷纷躲到了她身后,无奈她也只好挺直了腰杆走在最前头。
神鬼无骨,脚下有路。
就算真有什么魑魅魍魉潜藏在雾中,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整理仪容仪表。
没什么好怕的。
雾里能见度低,但金凤还是凭着记忆将几人带至家中。
“就是这里了…”
金凤家住在村子的最边缘,衔接着一片林子。此刻她却只站在篱笆外边往屋内一指,说什么也不进去,手揣在袖子里,一脸警惕,时不时往自己身后的林子看去。
吕大和王小带人在外边守着,顺便四处看看打探打探邻居的情况,茯神便同祝青一起进了屋内。
里边也一般死寂。
金凤的家里人一个也没见到。
只见灶上还烧着柴火,这会儿已经干了锅底,揭开盖子一股浓烟冒出,米饭已然成了炭黑的锅巴。
金凤说自己是趁她男人不注意,逃出来报官的。
这样一看倒是没错。
茯神被烟一冲,猛咳了几声,忙掩上锅盖。
“大人,这里有血迹。”
祝青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茯神跟了进去,果真见炕上一滩脓血,正沿着草簟往下滴。
这里应该就是金凤描述的第一现场。
只是画面黑白分明,在她眼中并没有什么异样。
看样子无关妖异。
“祝大人还是叫我的名字吧。”茯神随口说着,打量起整个房间,发现地上有一排凌乱的血脚印一路延伸到了正门口。
她虽不懂痕迹学,仔细却不难看出,这些凌乱的脚印,并非一人所有。
身边的祝青似乎说了什么,只是茯神没太听清,只顾着弯下腰顺着脚印走了出去。
一路跟到门口抬眼便瞧见院子外边的金凤,才直起身子向祝青说道,“房间里除了这排脚印没别的痕迹了,但这些脚印有大有小,宽瘦不一,显然不是一个人留下的,那就是说金凤的男人和公公婆婆也许都从这里离开了…”
茯神捏着自己的下巴,里外又看了个遍。
“这样子就不存在有什么人,或者尸体仍然留在房间内的可能…”她再次盯着那串血脚印,“既然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那…他们是要去哪里呢?”
她随意瞟着房间里的柜子和器具,忽然发现祝青正看着自己。
“祝大人方才是说了什么吗?不好意思,我只有一只耳朵听得见声音。”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没想到听了她的话,祝青的动作明显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破碎,她以为自己的残缺吓到了他,赶紧温声说:“这是我从娘胎里带来的天残,不是什么病的。”
她这一解释,祝青的样子却更奇怪了,他似乎努力笑了一下,但在茯神看来却像哭一样。
“我去旁边看看。”茯神挠挠头走出了房间,她有时候实在不知该如何同这位大人相处。
出门正遇上查看完毕方回来的吕大。
“如何了?”茯神察觉到他神色怪异,下巴上一圈的络腮胡都战战兢兢打起了卷儿。
“大、大人…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府衙吧…这个地方诡异得很,就凭我们几个怕是有点什么也对付不过来的…”
茯神皱眉,“你不是到邻居各家看了,可得到什么证词?”
没想到吕大神叨叨地往左右快速打量了一下,视线停在了院门口的金凤身上,他觑着眼用手掩住嘴巴,附到茯神耳畔,说:“大人,左邻右舍家家无人。”
“这是个空村。”
茯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见祝青从屋内走了出来,赶紧将大家召回,总之这里暂时没看出有关妖气的线索,就连那滩血迹也无异样,不如先回衙门里,商议后再多带点人手另做打算。
金凤一听众人要走,赶紧上前拖住吕大的手臂,哭喊着要同他们一起离开。
“别把我自己扔在这里啊大老爷!”
茯神忙安抚她,说自己还有些话要例行询问,原本就是要一起离开的,金凤这才撒了手,乖乖跟在众人身后,一路进城回了京兆府。
回到府衙已是午后。
同白久简单说明了情况,又将吕大等衙役遣去吃中午饭,茯神没什么胃口,留了金凤在堂上说话,祝青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见要走。
茯神好奇,兰台的大人平日里是不是都这么闲,又见金凤捧着肚子坐在一边,赶紧说,“你先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送饭菜。”她说着为其倒了杯茶水。
“先喝点水,然后再同我细细讲一遍,半月前的事。”
金凤接过茶盏灌了两口,看了看茯神又瞟了瞟坐在堂上的白久,才将之前的事又从头讲了一次。
“你是说,杀你丈夫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你可看清了?是男孩还是女孩?”茯神自己也倒了茶,慢慢喝着,边回想她的话。
“是个女孩!她虽然站在林子里,但那头顶刚好有日脚照下来,照在那女娃娃的身上,像棺材铺里扎得纸人一般白!脸只我巴掌大小,留着头发,定是来寻仇的恶灵…”
寻仇?
一个孩子会和男人有什么样的仇?
“周禄勇有和你说那天早上他要去办什么事吗?”茯神盯着金凤的脸,见她听了此话,神色慌张起来,吞吞吐吐地说:“他、他是要去镇上干活…”
“去镇上干活?”茯神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高几上,微微倾身离金凤更近了一些,“可你又说他是从林子里回来的?去哪个镇要穿过一片森林,且在当天就能往返?”
她这故事里各处细节都透露着可疑,有个可恨的猜测从茯神心底里冒出。
金凤见茯神靠近自己,忙坐直了身子,又喝了口茶水顺着嘴缝漏出来几滴,胡乱伸手抹了,“那就是,那就是去林子里抓野兔了…对!抓兔子去了,我公公那几日吵着嘴里没味,要食些山野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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