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雍街上,一辆朱轮皂盖的马车辚辚碾过青砖。
马夫扬鞭,见已是辰时,大街上却没有几个行人,不少商铺大门紧闭,分明时节春气之甚,却一派萧瑟景象。
他心里也发怵,虽没有亲眼所见,但听得从元贞街上看百戏回来的小厮讲,当日那妖雾冲天,凄厉尖啸别提多瘆人了。
幽燕城中出了这等妖邪之事,闹得人心惶惶,连府中采买的丫头都几日不敢出门。
只是自家大人还得回武枢当差去,他只得跟随。
没办法只好抓紧了缰绳,祈求一路平稳别遇上什么事儿才好。
似是也感觉到了什么,郭璞撩开帘子往街上看去,见行人稀少,唯有几个府衙的差役立在通衢口张贴着什么告示。
郭璞见此寒凉之状,讥笑一声放下了帘子。
竟用这种怪力乱神之伎迷惑朝堂上下,妖?哪有什么妖。
皆是大觉之不幸。
当年的那事,果然说得没错。
马车远去扬起尘叶,一张加盖着京兆府印的寻人启事随风飘到了青石路上。
其上绘有一形貌五岁上下的男童,颈上挂着一把长命锁。
其下有言,京兆府收容走失稚子,特以此告示寻子父母亲族,于京兆府相认。
尾附小字:稚子年幼,夜夜告哀。
*
“是妖。”
“原是邪祟害了兄长性命。”
李基看着那个从头到尾不肯给自己哪怕一个眼神的女人。
他语气平和谦逊并无异样,姿态也足够恭敬。将床边几上的茶盏端到女人嘴边,两相沉默下又放回原位。
瓷盏与木几相叩,发出一声浑浊的响。
“母亲。”李基紧紧盯着那张丝毫没有表情的脸,“母亲这下不会同裴宗禹一般,也认为是儿臣害了大哥吧。”
他轻笑,眉目疏朗。
“是妖,母亲,是妖杀了大哥。”
听言至此,就算女人的脸如一樽青瓷,实也无法再忍受般,痛苦地蹙起了眉头。
她的眉心有一颗小痣,四方曾言,娘娘生得面若观音。
此刻李基终于等来观音也为他蹙眉。
他满意地起身离开,广袖拂倒了几上的茶盏。
吴静堂终于侧目,盯着盏中淌出来的水蜿蜒成溪,脸上的纹理轻轻颤着,鬓边不青,双目浑浑,已是一副垂死之象。
李基离开后,她挺直的背赫然弯了下去,双手撑在床侧,十指寸寸收紧,望着花窗外稀薄的春阳,嘴唇颤抖道,“来人…”
“召贾微山进殿…”
数滴眼泪如同骤雨一应而下。
*
三月初十,京兆府内。
告示已经张贴了两日,别说樱春了,京兆府门前连个人影都没有。
京兆府尹白久看着堂上端坐的几尊大佛,一个头有两个大。奈何他初到任上面前几位没有哪个是他惹得起的。
左首那位眉间似有不耐的烛龙目指挥使就不必说了,他身边跟着的同知也非什么小人物,听说是前兰台大学士邹淮安的嫡孙。右边那个眼上有疾面目些许狰狞的可是尉迟公的得意弟子,至于那个坐在中间,清清瘦瘦眉眼不俗的小姑娘,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阴阳司正二品大员,太史令闻真的首徒。
白久捋了捋自己引以为傲的美髯,给一旁的衙役吕大使了个颜色,让他再给各位贵客添些茶水,又见茯神座椅后方的地上竟然睡了个难辨人形的东西,心脏一紧,遂又道自己怎么还未习惯。
几位两日前突然大驾光临,说是要捉妖拿人什么的,差人向外头贴满了告示便在府衙中等候,今儿已经是第三日了,除了座上的众牛鬼蛇神,什么人啊妖啊妖啊人的一个也没见到。吕大等人更是听说这里在捉妖兴致勃勃跟着守了几天,已经在私下抱怨,定是阴阳司那位带头消遣众人来了。
白久轻轻翻了个白眼,见外头白日恹恹,什么动静也没有,便在案上撑着下巴打起盹儿来。
说来方知雪也觉得自己坐在此处蠢得要死,他居然听信了茯神的话在京兆府守了三天。可是每每想离开又见对面的罪魁祸首笑眯眯地同身边的阿猫阿狗耳语着什么。想起她先前说的,捉妖大家都没有经验,但是引诱樱春前来却是不难,此案单从凶手和被害人之间的联系下手,抛开当中妖物的干扰,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即使樱春眼明,知道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但是母爱天性,就算是陷阱,她也一定会来。
只要能与樱春当面对质,说不定还能引来瘴母或可真相大白。
他单手扶额,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为什么连我也得在这?”林小河两手一摊,他才不信有什么妖啊怪的,没亲眼见过的东西一概不信。
信这些还不如信他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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